包间门被推开，灵渊人被两名修士押了进来。
    近看更显触目惊心：双翅被禁制绳索勒得几乎嵌进骨缝，羽根凝着层层暗金色血痂。
    他生得与人族相仿，五官俊朗，可眼瞳里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魂海深处嵌着一枚暗灰色禁制印，像枚锈钉，死死钉住了他一身灵力与魂力。
    “解开禁制。”杨小凡对押送的红衣侍女道。
    “杨公子，他修为在地仙高阶，一旦解封……”侍女面露迟疑。
    “解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侍女不敢再劝，双手结印，指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束缚双翅的绳索节节寸断，魂海中的禁制印也应声碎裂。
    灵渊人猛地抬头。
    灰白的眼瞳在解封瞬间骤然翻涌，不是光，是积压不知多久的磅礴魂力，像溃堤的洪潮从眼底炸开。
    浩瀚的魂力冲击波四下扩散，那名侍女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包间门也随之“砰”地合拢。
    “人类……”
    灵渊人振翅，宽大的羽翼在窄小包间里无法完全展开，可蛮荒威压已逼得四壁禁制嗡鸣作响。
    他一眼锁定了杨小凡。
    全场唯一的空幻境修士。
    他五指成爪，魂力凝为实质，如无形巨墙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鹿浩与费腾龙同时闪身向前，竟被那股魂力硬生生逼退三步，气息一滞。
    便在此时，伏敌锁现。
    不是从储物戒中飞出，是自杨小凡识海深处破空而出。
    它在魂海中温养数载，早已与他心意相通，锁身流转着温润的淡金光泽，于半空中缓缓舒展，每一道链节都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寻常的声响，是一种古老的魂力频率，是刻在灵渊人血脉深处、绵延数十万年的烙印。
    灵渊人的爪势僵在了半空。
    他浑身都在颤，不是恐惧，是源自血脉本能的臣服。
    翻涌的魂力在伏敌锁出现的刹那自行收敛，如百川归海，似游子还乡。
    他死死盯着那柄金锁，看了许久，缓缓收爪，后退三步，单膝跪地。
    他跪的不是杨小凡，是灵渊的圣物。
    “你……怎么会有……人族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摩擦着粗石。
    杨小凡将伏敌锁托在掌心，没有上前，也没有扶他：“你叫什么名字。”
    灵渊人抬起头，灰白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类人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惊惧，是茫然。
    他看看杨小凡，又看看那柄金锁，半晌才出声：“你怎会我们灵渊的炼魂术？”
    灵渊人的魂力感知远胜人族神识，方才那一瞬的交锋，他已清晰地察觉到，杨小凡魂海中流淌着最纯正的灵渊魂法。
    不是偷学的皮毛，是被圣物亲自淬炼过的本源魂力。
    “数年前，我遇过一个人。他自称羽王。”杨小凡话音落下，伏敌锁上的金泽微微一颤，似被唤醒了沉眠的远古记忆，“他将伏敌锁托付给我，说有朝一日，让我送还灵渊。”
    灵渊人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仰头望着半空中的金锁，灰白的瞳孔剧烈收缩。
    羽王。
    灵渊最后一位被伏敌锁认可的王，失踪了无尽岁月，久到族中祭祀时，他的名字都快成了模糊的传说。
    而传说，此刻就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灵渊人缓缓直起身，单膝跪地的姿态慢慢舒展。
    灰白的眼瞳里早已没了凶戾，只剩沉埋太久、乍见天光的茫然。
    背后白羽收拢，翅尖轻擦过青玉地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羽翼不再颤抖，可羽根被绳索勒出的伤口里，淡金色血珠仍在缓缓渗出。
    “我名阿乔峩，灵渊雪羽部，羽王第三十二代孙。”报出身份时，他脊背下意识挺直，可随即又垮了几分，“此次外出巡边，遭墨鸦族伏击，族人离散。我重伤昏迷，被洛五星域的散修捡走，他们不敢在本地脱手，才辗转卖到了太明楼。”
    杨小凡没应声。
    墨鸦族，伏敌锁天生克制的族群。
    当年羽王托付时曾提过一句，灵渊与墨鸦族世代为仇，伏敌锁便是为镇压此族而炼制。
    锁在，族兴；锁失，族亡。
    如今伏敌锁在他体内温养数载，灵渊却已被逼到星域边缘的尘埃带里，苟延残喘。
    “阿乔峩，拜见羽王！”
    阿乔峩忽然再度屈膝，这一次是双膝落地，翅尖紧抵着地砖，羽骨因用力而微微弯折。
    他跪的从来不是杨小凡这个人，是伏敌锁，是圣物认可的执掌者。
    “我不是羽王。”杨小凡手上微吐真力，伸手去扶。
    阿乔峩却纹丝不动，膝盖像钉在了砖缝里。
    “你承了羽王衣钵，能御使伏敌锁，便是我灵渊的羽王。族中等了无数岁月，等的不只是这把锁，更是能执锁的人。”
    他声音发紧，不是执拗，是濒灭的火种终于撞见了风。
    墨鸦族步步紧逼，雪羽部一退再退，再退下去，整个灵渊只会沦为洛五星域史书中一笔淡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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