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愣了一瞬,随即从沙盘后面绕出来,笑着拱了拱手:“雨前辈,您怎么来了?这深更半夜的……”
这是对方第二次私自闯入郡守府。
这次,秦无夜也没有察觉到。
雨霖铃往前走了两步,带进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也不客套,径直开口:“秦统帅,我能帮你破这局。”
秦无夜眉梢挑了挑,心中意会,伸手邀请她入座:“谷主请说。”
雨霖铃坐下,双手搁在膝上,语气淡淡的却笃定得很:“我要你亲自跟我走一趟北冥,去见北冥女帝,寒薇。”
秦无夜眉头一皱。
他知道雨霖铃不是那种随便开口的人,既然说了,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也不急着问,给自己和她倒了茶,等她把话说完。
“北冥出兵打你,是被玄金拿赤焰矿掐着脖子。”雨霖铃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看年轻人的通透,“寒薇那女人,我认识她一百多年了。骨子里硬得很,偏偏看不得北冥的百姓受苦。”
雨霖铃说到这,偏头看了秦无夜一眼,“你打玄金打到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
“人手不够。”秦无夜答得干脆,碗沿在唇边碰了一下又放下来,“灵圣境太少,对面灵帝不直接进攻,而是砸人海战术,我这边一城一城地耗,的确难受。”
雨霖铃点头,握了握茶杯:“而且你那盟友靖司国,皇帝软弱无能,就算你让他出兵北上攻打玄金,他也牵制不了太多兵力。一来一回磨磨唧唧,等你真等到他出兵,黄花菜都凉两茬了。”
秦无夜心中一凝。
靖司国是自己盟友一事,她都知道了。
看来雨花谷虽隐世不出,却也时刻关注着各方动向呢。
“可若是你能说动北冥,从背后捅玄金一刀,那才是真正的破局。”雨霖铃继续说道。
秦无夜脑子转的飞快,把雨霖铃的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您是说……让北冥叛了玄金,反过来帮我们?”
“对。”
“可玄金不是有北冥的把柄吗?”
“北冥皇朝地处极北,护国大阵需以赤焰矿调和极寒,否则阵法反噬,整座王宫都得冻成冰坨子。再者,北冥缺少林木,百姓取暖、炼器、炼丹,都离不开赤焰矿提炼的燃石。”
“因此,只要我们找到替代赤焰矿的法子,就有可能说服对方。”
说着,雨霖铃从袖中抽出一卷轴,随手摊开在桌面上。
上头画着一座阵法的结构图,阵眼位置标着一行小字——“木灵阵”。
“此阵用的主材是赤阳灵木,火性温和,生生不息,一株成年灵木释放的灵热抵得上十斤赤焰矿。我记得……你们陨星郡天堑山脉附近有很多。”
秦无夜眼睛倏地一亮。
以赤阳灵木替换赤焰矿,帮北冥百姓解决过冬和护国大阵的燃眉之急,以此交换北冥反水背刺玄金。
这计策大胆,但似乎可行。
秦无夜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雨霖铃。
上回她送粮食解了燃眉之饥,这回又千里迢迢亲自跑来献策。
她到底图什么?
秦无夜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
天底下的买卖,明码标价才最踏实,白送的东西往往最贵。
“雨前辈,”他正色道,“多谢您仗义相助。可我想知道,您这么帮我是为了什么?”
雨霖铃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忽而莞尔一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眼尾有几道极淡的纹路,像是被时光轻轻描过一笔。
“我雨花谷在十万大山里蹲了一百多年,说好听是隐世,说难听就是缩头乌龟。”
“你秦无夜敢把三族共存摆在一座城里头,敢在天玄大陆上劈出这么大一片地盘——”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真诚了:“我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你没了。”
秦无夜嘴角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不然呢?”雨霖铃歪了歪头,“你以为我图你什么?图你这个人?”
秦无夜被噎了一下,自嘲般轻轻一笑。
雨霖铃已经站起来:“走不走?天亮之前赶到北冥王宫。”
秦无夜放下茶碗,也站了起来。
“走。”
随即,他摸出玉符给冥烛传音:“我去趟北冥,替我守好陨星城。”
冥烛闷闷的声音回传:“知道了……你早去早回。”
当夜,一艘小型飞舟从陨星城悄然升空,没入云层,朝着北方疾驰。
三个时辰后,天色将明未明。
北冥王宫坐落在极北冻原深处,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只有皑皑冰雪在晨光里泛着浅蓝色的冷光。
王宫的城墙以万年玄冰与黑铁浇筑而成,高大巍峨,表面覆着一层霜花符文,每隔十步便有持戟的冰甲卫兵巡逻,脚步踏在雪地上悄无声息。
雨铃霖带着秦无夜从王宫西北角的冰崖潜入。
她的隐匿术如入无人之境。
最后一扇门推开时,扑面而来的寒气让秦无夜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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