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灰狼的问题，小草睁开眼，漫不经心道：你这倒提醒了我，带你回去，仍存一定风险。
灰狼面色一紧：你要毁约？
他有些后悔自己没管住嘴。
立下血誓也不一定万全，有些可以利用漏洞绕开。
我没那么无聊，为你浪费了这些时间又反悔。小草在答应交易之前，就已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的情况。
刚才那句，不过是吓他的
算是一种小报复。
如今角色对调，她成了能掌控灰狼生命的人，而他是命悬一线的阶下囚，她自然要用同样的恐吓口吻，也让他尝尝当年她被拿捏的滋味。
灰狼神色稍松，那对绷直的狼耳也随之放了下来。
小草移动身体，换了个姿势。
这家旅馆是雪绒城最便宜的那档，她选这里不是为了省钱，而是这种地方不需身份验证。
带着通缉犯，正经酒店住不得，只有这种地方能落脚。
缺点明显，枕头硬得像石头，腰硌得生疼。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被灰狼一问，加上环境不适，算是彻底睡不着了。
吃点东西吧，好歹为后面的行动攒点体力。
小草从储物袋里摸出四桶泡面，又拿出自备的热水壶烧上水，转头问灰狼：你要吃吗？
混血种混了妖族基因，能尝出普通食物的味道。
灰狼其实不饿，但看着桌上那几桶面，迟疑了一下，还是道：
小草又多拿出两桶：两桶够吗？
灰狼的视线落在那四桶已经打开的泡面上，瞳孔微缩
所以那四桶，是她一个人吃的。
小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吃四桶泡面有什么好惊讶的。
她储物袋里的卤蛋和火腿早就吃完，还没来得及补货，否则每桶还能加料。
水烧开后，她利落地将六桶面注满水。
灰狼也坐起身来，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个问题……
他还纠结着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小草把玩着手里的泡面叉，头也不抬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灰狼一噎。
她抬起眼，语气淡淡：我们的关系，似乎连陌生都算不上。你只需安分当你的交易者，别多问。
她答应交易，不代表她放下对他的厌恶。
被毫不留情地堵回来，灰狼彻底沉默。
一分钟后，房间里溢满泡面的香气。
小草拿出盆，将自己的四桶面倒进去，埋头吃起来。
身后始终没有动静，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面泡久了会很难吃。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灰狼在她身旁坐下。
小草咽下口中的面，将自己的椅子往左边挪了挪，拉开彼此的距离
她用行动表明，讨厌就是讨厌。
灰狼拿起泡面叉，出神了一会儿，哑声问：你是因为首领，才答应带我回去的吗？
不然呢？小草反问。
巷子里他说那句话时昏了过去，大约没听见她提过灰藤。
灰狼闻言，垂下眼帘，沉默地吃面。
正当小草以为时间就这么过去时，他忽然开口：五年前……抱歉。
人类和混血种之间本无仇恨，况且那时小草还未成年，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对她动手。
但大吾的狂化、对吸血鬼王的仇恨、连日里伙伴接连死去，再加上她那时竟带着常识家的小少主逃跑……种种情绪叠加，冲垮了他的理智。
这么多年过去，灰狼有时会梦见小草那双眼睛，燃着火焰死死盯着他，梦里的声音说——你杀不死我，然后无数利爪将他撕碎。
他在那双眼的映照下，看到自己成了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他在恐惧中醒来，又恐惧着再见到小草。
可越是怕什么，便越来什么。
重逢在汐月城，她褪去当年的弱小，变得强大，毫不犹豫地刺了他一剑。
梦里的场景成了真，角色彻底对调，他永远不可能再压制她，而是反被掌控。
到如今，生命的最后，他没料到自己竟还要靠她的帮助，完成最后的夙愿。
听着他的话，小草忽然没了胃口。
她放下叉子，问：你道歉能抹掉我曾经差点死在你手里的事实吗？
灰狼没说话。
小草继续道：你现在道歉，无非是因为我的力量胜过了你。如果我还是五年前那个毫无自保之力的人类，你最多会在想起时觉得有些遗憾或者后悔，而不会说出抱歉。
她很清醒。
有时候，道歉是很廉价的东西。
她不会原谅灰狼，也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感谢你的首领吧。小草转过头，又说了一遍，没他在利兰城救我的那份人情，你在那条巷子里已经化成灰了。
灰狼终于知晓她愿意交易的真正原因，没有再开口，只默默低头吃面。
一人一混血种，在沉寂中等待行动时间的到来。
上午十点。
小草拿出隐身符扔给灰狼：这只能隐藏身形，尽量收敛气息。
灰狼点头。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跟紧我。
她看不见他，万一走丢，麻烦的是她自己。
灰狼再次点头。
面对这位已彻底变成哑巴的混血种，小草很满意，她不想再听那些廉价的道歉和无意义的话语。
她抓起外套，拉开房门。
外面的街道上，每个路口都有守卫把守。
他们拿着扫描仪，扫过往来的每一张面孔，似乎在确认他们之中是否混有混血种
小草能感觉到，身后那位已隐身的混血种呼吸声骤然压低几分。
她抬脚迈出旅馆门槛，混入稀疏的街面鬼流中。
刚走出几步，一名守卫便注意到她这张陌生面孔，带着警惕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