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这还叫没生气?(第1/2页)
扶苏紧张地咬了咬唇,听着姚贾自责的声音越说越沉,后果越推越远,原先一直昂着小脑袋、装作研究房梁的姿态不知不觉就散了,缓缓低下头,脊背微微绷直,心头一阵酸涩与懊恼。
说其使臣,至少在名义上,他才是此番出使的正使才对,既下定决心担此重责,如何能让姚贾一人包揽所有过错?
更何况今日宫宴数次变故,若非姚贾提前筹谋、步步提点,他只怕难免露怯、贻笑于人。
该担责请罪的,应该有他一份才对。
扶苏指尖微微蜷缩,手心死死攥紧袖摆,双唇用力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必须出谋补救……
他脑中飞速翻绞、苦苦思索,可阅历尚浅、临机经验不足,任凭他如何拼命去想,也寻不出半分可行的补救之法。
满心愧疚与无力感交织,少年肩头不自觉微微垮塌,脊背轻轻弯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措又丧气的颓然。
蔫巴巴的,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好难哦,先生,这题我好像做不出来。
扶苏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微微转过身,瞥向房间正中心的两个人,目光中不自觉流露了出几分期待。
在他心中,先生总是运筹帷幄,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到他。
所以……这回也会如此吧?
那边,周文清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展开。
他有些“麻爪”的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姚贾,正一脸严肃,语速越来越快,连珠炮似的滔滔不绝,根本不给他发挥的余地。
姚贾眉心死死拧成一个川字,神色紧绷,语速飞快地推演对策。
“我来时马车上还思虑过,我大秦人才辈出,或许可快马传信咸阳,调国中擅长论道辩学的文士星夜驰援!”
话音刚落,他自己率先一顿,脑中飞速算清时日,狠狠摇头否定。
“不成,三日之内,他们怕事赶不来,除非能够再拖延稷下文会的时间,但……算了,此举恐怕更难。”
周文清抓住这转瞬的停顿,连忙轻吸一口气,嘴唇微张,好不容易挤出半句:“其实……”
“还有一策!”
姚贾思绪飞转,瞬间截断他的话头,眼睛骤然一亮,又匆匆抛出新方案。
“子澄,你手边的暗卫多,问问他们能不能调动在临淄暗线,全城搜罗城中能言善辩、精通文辞之人,重金招揽过来助阵!”
终于听见对方提及自己,周文清连忙往前凑了半寸,抬手欲抬,想抢着道出心中筹谋:“我……”
“你说得对!”姚贾反手一把扣住周文清的小臂,兀自摇头否决,语速愈发焦灼。
“仓促寻访之人,到底底细不明,重金聘用,更是难保忠诚,一旦其心性不稳、言辞有失,当场被人诘倒、甚至被策反站队,那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不,我还没说话呢,周文清虚起眼睛。
姚贾全然没察觉他的无奈,抓着周文清衣袖的手愈发用力,咬了咬牙,决然开口道:“实在不行,干脆由我亲自登坛!”
“从即刻起,我便闭门不出,不眠不休,逐条梳理百家经义,再怎么说,我也是纵横之士,虽不擅长义理辩难,至少……至少我口齿伶俐,论临场口舌交锋、应变辩驳,总归是不输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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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急促,已然飞速敲定了临时对策,当即转头认真排布分工,语气仓促又恳切:
“还有你,子澄!眼下时日紧迫,容不得半点拖沓,我们需得立刻打探清楚,三日后稷下论道,孟祭酒会派出哪一学派下弟子、惯用何种立论诘难!”
“我知晓你不擅经义注疏、不熟章句辩难,无妨!我连夜整理出来,你背下就是,届时我主力登台,你从旁辅助兜底,补我疏漏、稳我阵脚,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累瘫在论坛上啦!”
周文清终于听不下去了,用力甩开他抓着自己的手,没好气地开口。
“瞧瞧你说的像话吗,普天之下,谁能仅凭三日光阴,仓促注解,就吃透百家经传,胜过常年浸淫经学、日夜苦修的稷下天骄?”
他后退半步,整了整袖口,抬眼看向姚贾:
“便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诸子典籍浩如烟海,就算不眠不休,三天三夜,谁能看完?”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侥幸看完、勉强记下,若稷下这群学子这么容易就被驳得抬不起头,那我千里迢迢跑来临淄、入稷下观学为的是什么?飞土扬尘吃不够吗!”
周文清微微眯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直直被甩开后,就一言不发的姚贾:
“你这滔滔不绝,一通乱七八糟的歪点子层出不穷,莫不是……怕我气恼于你,故意东拉西扯,带偏我思路吧?”
“呃……”
姚贾喉间一哽,眼神又开始飘忽了。
不是吧,他都表现得这么卖力,嘴皮子都要磨干了,子澄的情绪还没被打断呢?
竟然还记着要找他秋后算账。
命苦矣!
“先生,先生,你别生气了。”
一旁悄悄观察情况的扶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站到两人中间,声音带了点焦急。
“先生,姚客卿也只是一时疏忽,他方才句句都再想办法弥补疏漏、保全大秦体面,绝非故意敷衍糊弄您,您、您要怪,就怪我吧。”
扶苏一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道:
“姚客卿与先生相识日浅,不甚了解您所长所短,可我身为您的弟子,日日受您教诲,本该最清楚您的本事,事前却未提醒周全,身为正使,事发时竟也全程未曾察觉半点不妥,是我失职。”
“先生,我……”
扶苏低下头,指尖死死攥住衣袍边角,无意识地反复揉搓蹂躏着锦料,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
周文清垂眸看着眼前毛茸茸、蔫搭搭的小脑袋,又瞥了一眼眼神飘忽、暗自苦脸的姚贾,忽然轻笑一声: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扶苏、姚贾、李一,以及内室门上一只只紧贴着的耳朵,都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姚贾嘴角微抽,心底疯狂哗然:
方才那压迫感、那冷气,差点没把我魂都冻住了,还叫没生气?!
全屋子人,心里齐刷刷冒出同一句话:
那您老生气得是什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