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听着小雀话中的理所应当和冷静,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小雀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小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做?我长大难道不是和楼里的姐姐们一样吗?不过也不一定,因为汀兰姐总说女大十八变,说我现在的样子暂时不合适,因为还太小,等再长大一些再看。”
童声稚嫩,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发寒,“楼里的姐姐都是这么过来的,从跟我差不多大就在了,开始只是干杂活,长大才能决定到底能不能接客人,汀兰姐也是啊,不过汀兰姐属于小时候就很合适的,所以十三岁就算长大了,她说她十三岁就开始接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
常悦听得心头震动。
小雀坐在两人旁边的条凳上,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坐在那儿,两只脚悬着晃了两下又停住。
完全是小孩子才会有的举动。
但常悦和顾尘看得心里一阵阵发凉。
或许是两人的目光太过强烈,小雀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晃,就马上把脚收回去踩在椅子横档上,双手撑着椅子边沿坐端正了。
“两位客人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
常悦看着小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几息才换了一句:“汀兰……我是说楼里这些人都对你挺好的?”
“挺好的。”小雀点了点头,“尤其是汀兰姐,她教我认字,又教我梳头,我梳头拿的钱比跑腿还多呢,暂时还不知道认字有什么好处,因为没办法换成铜板,但汀兰姐说认字比学梳头的好处还大很多很多,我问很多是多少,她说有整个安乐县那么多。”
小雀有些开心,“汀兰姐还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就报她的名字,只要她还在,她就会永远永远罩着我。”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汀兰姐她以前也被人欺负过,但是后来没人敢欺负她了。”
她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她这里有一道疤,很长,是被人用簪子划的,我每次帮她梳头都忍不住盯着看,她每次都说不疼了,但我觉得肯定会疼的,那么大一道疤怎么会不疼呢?”
小雀看着自己的手指,“我的手前两个月划伤的,现在都感觉好像会痛。”
“刚才我就想问了,这是怎么弄的?”顾尘一直没插话,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开口,“因为这痕迹看着不像是干活导致的。”
小雀惊奇地睁大眼睛,“书生哥哥你怎么知道!”她感叹完皱眉道:“我的手是客人划伤的,那位客人嫌弃我跑得太快了,但是跑得慢就没办法送信了。”小雀认真解释,“两位客人愿意听我说,但当时那位客人看起来就很厉害,我没办法跟他解释,只能让他划伤我的手。”
常悦非常震惊,“楼里其他人呢?就这么放任别人欺负你?!”
“不是哦。”小雀摆摆手,“那次不是在楼里,客人姐姐没有认真听呢,我是跑腿送信的时候,在一个厉害客人的宅子上被客人嫌弃的,姐姐们都不在,客人姐姐不能错怪了姐姐们,尤其是汀兰姐。”
小雀的神情有些落寞,“我回来之后她看到我的手哭了好久呢,眼睛都哭肿了。”
常悦没有接话,她沉默半晌才开口,“不管怎么样,她们应该要保护好你的,她不是说要罩着你吗?之后她有帮你找那个客人报复回来吗?”
小雀连连摇头,“客人你这么想完全不对,那位客人很厉害,不是我和汀兰姐能得罪的,其他姐姐都说,整个春风楼都比不上那位客人一根手指头。”
这个描述……很容易让常悦想到一个人。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那个人喜欢的……应该不至于是同一个人。
小雀的眼睛圆圆的,没有往别处看,就看着常悦,像在等她问下一个问题。
顾尘站在常悦身后,他一直没有动作,但这时候他往前走了半步,蹲在常悦旁边,看着小雀问了一句:“或许小雀你知道一些关于刘公子的事吗?他是楼里的常客,一点点都可以,他每次来是一个人还是跟别人一起呢?”
常悦还想再问问那个残忍客人的信息,但顾尘开口了。
也是,问清刘明德的事才是他们今天的目标。
小雀想了想,神情也是努力思索的样子:“我真的没怎么关注过刘公子这位客人,总是让我跑腿的客人里没有,但还是有一些些印象,他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朋友来。”她又想了一下,“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来,因为他带朋友来的时候,汀……”她说到这儿,紧急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小孩子还是不会遮掩,常悦和顾尘一开始并没有听出来什么,但小雀如此强烈的反应立刻让两人意识到……
小雀没说完的话和汀兰有关。
而小雀本身,也大概率是汀兰派来试探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