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丸听到了她的声音:“你醒了?”
“为什么……”陆奥嗓子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扯得喉咙发疼:“我要杀了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也搞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你们,为什么非要我的命?”
“因为只有你死了,醍醐才会……安全,战争也会结束……”
“唉。”
“所以,为什么?”陆奥执意要一个答案:“为什么?”
“你如果死了,多宝丸会很难过的,”百鬼丸多解释了一句:“当然,你也染了时疫,我也不能保证你会活着。”
“放下我吧。”陆奥摇了摇头:“我对不起你,但如果有下次,我可能还是你的敌人。”
“省点力气吧,”百鬼丸解决了陆奥的事要去找多罗罗,她肯定担心坏了:“我的同伴被你们抓走了,如果你能活着,我就拿你当人质。”
“……”陆奥没有说话了,她呆呆地看着百鬼丸,如果醍醐大人没有献祭她,或许自己和兵库会是她的左膀右臂。
也许,现在的醍醐不会脆弱地要凋零。
但是没有如果,她始终是站在小姐身边的。
可她坚定不移地要杀死百鬼丸的信念,为什么动摇了呢?
沉重的念头,让陆奥再次昏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在背阴的岩壁下,百鬼丸终于找到了一株缠在石缝里的草药,她松了口气:“总算没白费功夫,感谢小金你了。”
她把陆奥放下来,让她靠在干燥的岩壁上,蹲下身去摘草药,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将草药铺在上面,捡了块圆润的石头慢慢捣碎,青绿的汁液慢慢渗出来,带着清苦的香气。
扯了片宽大的桐叶接住汁液,转身回到陆奥身边,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微凉的草汁一点点送进她唇边。
苦涩的草汁让陆奥下意识地蹙眉躲闪,百鬼丸扶着她的下颌,声音放轻了些:“咽下去,你还想回去见到多宝丸吧?”
百鬼丸喂得很慢,确保草汁都被她咽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药效发挥得很快,陆奥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些许,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百鬼丸确定她安全后,转身直接离开这里。
“阿丸,”小金有些不解:“你不是要用她当人质吗?”
“多宝丸会同意,醍醐景光肯定不同意。”百鬼丸很惊讶小金会问出这种话:“而且对方可是要杀我诶,我干嘛要带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多罗罗救出来,快导航!”
……
监牢内,多罗罗扒在栅门上,指节抠进铁条缝隙,半个身子都坠在上面。她另一只手探过栅缝,攥住锁身往怀里狠拽,指腹被粗糙的锈面磨得发烫,铁链撞得铁栅哐当闷响,在死寂的廊道里荡出回音。
她咬着下唇憋红了脸,可那锁像焊死在链上,纹丝不动。
根本打不开啊,多罗罗有些失望地跳了下来,多宝丸和兵库在回程的路上偷偷跑了,被抛弃的她在回来后,被铂藏关了起来。
当时百鬼丸掉落悬崖的冲击对她来说太大了,现在也只敢自己骗自己,她那么厉害,应该会没事的吧?
“可恶的醍醐,”多罗罗狠狠地踢了一脚牢门:“跟我们天生相冲!快点放我出去啊!”
石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正往这边来,多罗罗浑身一凛,就着倒地的姿势往墙角草堆一滚,蜷起身子侧躺,脸埋进臂弯,眼皮死死阖紧。
她刻意把呼吸放得又沉又慢,装作睡熟的模样,耳尖绷紧,听着那脚步声稳稳停在了门前。
一片阴影覆下来,遮住了栅缝漏进的微光,她悄悄掀开半条眼缝,隔着冰凉的铁条,看到一张温婉美丽,和百鬼丸七分像的脸。
她鬓边松松挽着发,垂落的碎发衬得眉眼格外柔和,明明站在阴湿的牢狱里,却像笼着层浅淡的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多罗罗立刻爬了起来:“你是……”
缝夫人将食指竖在唇前,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将牢门的锁打开:“因为在做出阵的准备,城里忙得不可开交,趁现在快走吧。”
多罗罗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她的话。
缝夫人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前走有一条秘密通道,从那里走,就能直接通向城外。”
多罗罗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一丝不确定:“这样好吗,你不是哪个……”
“已经没有必要再拿稚儿做挡箭牌了,”缝夫人眼神中划过一丝悲伤,然后有些恳求地看着多罗罗:“你是什么时候陪伴着那孩子……陪伴百鬼丸一同旅行的?”
“欸?”
“想必你们的旅途一定很艰辛,”缝夫人微微垂眸:“一路上和你这样小的孩子一起旅行,她一定……你能否告诉我一些有关那孩子的事吗?”
“事到如今,你知道这些还有什么用?”多罗罗总认为天下的娘亲都应该如同她的娘亲一样,可是缝夫人却做了伤害百鬼丸的事。
她瞬间又警惕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你就不记得自己都说过什么吗?被自己唯一的娘亲舍弃,还变成了那样。没有眼睛耳朵,没有手脚,什么都没有!即便如此,她也在拼命战斗,想要夺回可以夺回的东西,为什么只有她要遭那样的罪?”
缝夫人听到这些话,心脏仿佛被无数的针尖穿透,可是她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前方传来了脚步声,多罗罗顿住:“糟糕……”
缝夫人将多罗罗拢自己衣服里:“抱住我,不要说话。”
多罗罗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但是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温暖的躯体正抱着她,就好像是娘亲……
“看来雨停了呢,”缝夫人看着巡逻的士兵面不改色:“出阵准备地怎么样了?”
“夫人,您怎么会在这里?”两个士兵下跪:“板门那边的雨似乎没下这么大,请您放心。殿下一定会获胜,平安回到城里。”
“你们要好好为殿下效力,”缝夫人挥了挥手:“去吧。”
“是!”
缝夫人松了口气,掀开外袍:“他们走了,出来吧。”
多罗罗一动不动,贴在缝夫人身上:“娘亲……”
缝夫人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快走吧。”
多罗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