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正在从李玄的四肢百骸中飞速退潮。
前一秒,他还在享受着劫后余生、神魂被滋养的舒畅感,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下一秒,一桶混着冰渣的极寒之水,从他的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乃至每一缕刚刚得以喘息的神魂。
僵硬。
彻彻底底的僵硬。
李玄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靠在冰冷的管线上,仰着头,一动不动。他的瞳孔,在幽绿的应急灯光下,已经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他的呼吸,在看到那个手印的刹那,便已彻底停滞。
“主公,您怎么了?”
典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力量恢复后的沉稳,以及对李玄状态突变的疑惑。他刚从地上站起,活动着恢复了七八成的筋骨,正准备向李玄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却发现自己的主公像是变成了一尊望向顶部的雕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心悸的、极致的死寂。
李玄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全部心神,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被头顶上方那个清晰无比的……惨白手印,彻底填满!
那手印烙印在一根最粗壮的高压管线上,突兀地出现在那片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油污与灰尘之中。
它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话。
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如同上等羊脂白玉般的惨白,与周围肮脏油腻的管线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手印的轮廓清晰分明,五根手指修长而匀称,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没有指纹。
手掌与指肚的区域,光滑得如同镜面,仿佛那只手本身就是由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石雕琢而成,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血肉生灵。
幽绿色的应急灯光忽明忽灭,每一次闪烁,光影扫过那片惨白,都让那个手印看起来像是在灰尘下……微微搏动了一下。
这个手印……
这个大小……
这个形状……
李玄的脑海中,军医那段残缺的影像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回放。
影像的最后一帧,定格在军医那张因极致惊恐而扭曲的脸上。而在他的胸前,一只同样惨白、同样没有指纹的鬼手,从他的背后穿心而过,掌心还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一模一样!
李玄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
那个军医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与头顶这个静静烙印在此的手印,跨越了时空,在他的脑海中轰然重合!
一股无法言喻的恶寒,从他的脊椎骨最末端,一路疯窜而上,直冲天灵!
安全?
这里是安全的?
军医用生命换来的最后情报,指引的这条B-7维修通道,是唯一的生路?
狗屁!
全是狗屁!
李玄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杀死了军医的恐怖存在……它来过这里!
这条狭窄、封闭、幽深的维修通道,根本不是什么避风港!它或许是那个怪物的……猎食路径!甚至,是它的巢穴的一部分!
那所谓的“高压管线散发的微弱磁场能形成天然屏蔽场”,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致命的谎言,一个引诱猎物自投罗网的香甜诱饵!
“主公?”
典韦见李玄迟迟没有反应,身上的气息却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危险,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顺着李玄的目光,也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不就是个手印……”典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有什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李玄猛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像一个生锈的机械。他的脸色在绿光下白得吓人,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挤出两个字:
“别……动。”
典-韦-心-头-一-凛。
他从未见过主公如此凝重、如此……恐惧的姿态。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战意,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无法对抗之物时的、最原始的惊惧。
他立刻闭上了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像一头准备随时扑杀出去的猛虎,将李玄牢牢护在身后。
可敌人呢?
典韦的目光如电,飞速扫过通道的前后。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后方,是刚刚被他们合上的厚重闸门。
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和盘根错节的管线。
没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们主仆二人粗重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回响。
典韦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个手印,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可在他看来,那确实只是一个有些奇怪的手印而已,或许是某个穿着特殊手套的维修兵留下的。
他不明白。
但他相信主公。
李玄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个手印上,他的大脑在剧痛和冰寒中疯狂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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