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下马,将马匹拴在屋后枯树上,搀扶着伤员进屋歇息。
叶景裕扶着楚临渊下马,指尖触到他手臂时,只觉一片冰凉,衣料下隐隐渗着血迹——他肩侧的箭伤,怕是又裂开了。
你的伤……叶景裕眉头微皱。
不碍事。楚临渊淡淡打断他,举步走进建筑内。
屋内陈设简陋,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墙角堆着些干草,想来是过往行商歇脚时留下的。
楚临渊在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阖眼,面色苍白得厉害。
叶景裕让人取了伤药和干净布条过来,递到他面前,先把伤处理一下吧,不然真要出事了。
楚临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缓缓解开外袍。
原本包扎得好好的箭伤,经过连日颠簸,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层层布条,看上去触目惊心。
叶景裕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心头微沉——这一箭,若是再偏半寸,怕是就要了楚临渊的命。
他沉默着替对方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利落。
包扎完毕,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伤员偶尔的闷哼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楚临渊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看似在休息,实则脑中思绪翻涌,一刻也未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景裕,你随身的伤药都是你妹妹配的?
叶景裕正收拾药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心底警铃大作。
又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药瓶收好,淡淡道,是啊,她从小跟着郭奶奶学医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楚临渊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得让人看不透: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她医术极好,若是她在,或许我这伤能好得快些。
叶景裕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忽然觉得,楚临渊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叶景裕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她一个姑娘家,哪能来这种地方。再说了,韩大哥他们不是也在,医术肯定比纱儿强多了。
楚临渊看着他,眸色深沉,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叶景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许久,楚临渊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阖上眼,低声道,也是。
可他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了。
叶景裕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楚临渊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不会的。
怎么可能是她。
可……
为什么每次想到不可能的时候,他心底反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她。
楚临渊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如果真是她……
越想,心越乱。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当初那样对她。
后悔没有早点将人认出来。
后悔……把她推得那么远。
叶景裕坐在一旁,看着楚临渊变幻莫测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
他有种预感,楚临渊怕是已经猜到些什么了。
不行,不能再让他想下去了。
叶景裕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对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北狄那边……。
楚临渊睁开眼,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沉声道,再歇半个时辰,然后按原定的安排,继续往南走,尽快入关。只要出了北狄地界,他们就不敢轻易追来了。
叶景裕点点头,抬头望向庙外灰蒙蒙的天空,希望一切都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