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改项目开标日如期到来。
    临时招标会场设在东林钢厂综合办公楼三层会议室。
    省国资委监督员、第三方审计人员、随机抽取的行业评标专家悉数到场。
    所有人员手机统一收纳保管，会场出入口安排专人值守，隔绝外界无关人员随意进出。
    按照既定流程，各家投标单位依次递交密封标书。
    工作人员逐一核验封存，秩序井然。
    劳建军人没有直接出现在开标大厅。
    他清楚场内监管严密，贸然露面只会引人注意。
    他把重心放在几名刚刚抵达市区的评标专家身上。
    此前多方打探，他弄到了专家入住酒店信息。趁着专家中午休息、还未统一前往会场的空档，劳建军带上准备好的资料，独自赶往酒店。
    他的打算很简单。
    不直接进行利益输送，避免留下过于明显的把柄。
    只是借着咨询技术方案的名义，向专家侧面推崇自己熟识的那家设备厂商，潜移默化影响评委的判断。
    只要专家心中产生偏向，评分环节自然会出现倾斜。
    抵达酒店客房楼层，劳建军确认周边没有熟识的管理人员，抬手敲响其中一名外地专家的房门。
    房门打开，专家见到陌生男子，心里生出警惕。
    劳建军主动报上身份，客气地说明来意。
    “老师您好，我是东林钢厂原管理层劳建军。
    想和您简单交流一下本次技改设备的技术需求。
    有一家参与投标的企业，长期和本地厂区合作，设备稳定性经得起检验。”
    他一边说话，一边有意无意拿出企业宣传材料往里面递。
    这名专家常年参与各类工程项目评审，见识过不少类似场面。
    当场委婉拒绝继续交谈，明确告知开标期间禁止私下接触。
    劳建军不愿就此作罢，依旧站在门口不断游说。
    两人交谈的画面，全部被走廊角落隐蔽位置的摄像设备记录下来。
    早在预判劳建军会铤而走险之后，夏蓝天便安排工作人员在专家入住酒店周边常态化巡查，全程影像取证。
    劝说许久没有效果，劳建军只能悻悻离开。
    他不甘心，打算寻找机会接触第二名专家。
    还没等到行动，劳旺的电话打了过来。
    “二叔，立刻停止你的举动。
    酒店走廊监控已经完整拍下你和评标专家交谈的全过程。”
    劳建军浑身一僵，脚步停在走廊。
    “你们跟踪我？”
    “没有人刻意跟踪你。”劳旺语气平静，“招标全程监管全覆盖，这是规则。
    你私下接触评标专家，已经触碰招投标相关法规。
    继续下去，后果你承担不起。”
    电话挂断，劳建军心里一片冰凉。
    他意识到自己所有行动，一直都在工作组的视线之内。
    他不敢再去找第二名专家，只能压抑住焦躁，匆匆离开酒店。
    下午两点，评标工作正式启动。
    几名专家严守纪律，独立开展标书评审，不受外界干扰。
    各项评分依照招标文件标准逐项打分，全程记录在案。
    数个小时之后，初步中标候选人名单出炉。
    劳建军力推的厂商综合评分不足，没能进入前列。
    消息传到劳建军耳中，他的期待彻底落空。
    同一时间，劳东林拿到工作人员递交的视频取证材料。
    画面清晰记录劳建军主动上门和评标专家私下会面的全过程。
    老爷子看完录像，久久沉默。
    失望情绪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次他没亲自打电话给这个儿子。
    是让人通知他，晚上到办公室面谈。
    夜幕降临，办公楼大部分办公室陆续熄灯，董事长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光。
    劳建军推门走入，低着头不肯主动说话。
    劳东林将视频拷贝放在桌面。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要解释？”
    “我只是和专家沟通技术问题，没有许诺任何好处。”
    劳建军低声辩解。
    “规定摆在明面上，开标评审阶段，投标人、企业相关人员严禁私下接触评标专家。
    不在乎有没有金钱交易，这种行为本身就破坏招标公平。”
    劳东林声音沉重，“一次次给你机会，你始终不肯踏踏实实走正道。”
    “改制马上就要迎来挂牌，你不断制造阻碍。一旦相关证据移交监管部门，不单你个人要承担责任，就连劳家持有的股份都会受到牵连。数万职工期盼的技改工程，不能因为你的私心出现变数。”
    劳建军紧紧攥着拳头，内心满是不甘，却找不到辩驳的话语。
    “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劳东林盯着他，“从今天开始，不得再干预任何重组、招标相关工作。
    静下心反思，如果还想留在新集团，半年之后参加统一竞聘。
    要是依旧四处搅局，我会以股东名义，通过董事会限制你所有股东参会表决权。”
    老爷子要权力开了这个儿子，早就一脚把他踹出东林钢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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