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琪,有人来看你。”
铁门打开的声响刺耳,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锯子在切割骨头。王琪从铺位上坐起来,脚镣在地上拖出沉重的摩擦声。她瘦得不成样子,原先丰腴的脸颊凹陷下去,只剩下两团阴影。
“是不是我儿子?”她抓住栏杆,手指枯瘦如柴,“我儿子从国外回来了?”
狱警面无表情:“不是,是你的律师。”
王琪的手慢慢滑下来,眼中的光熄灭了一半。她跟着狱警走过长廊,脚步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会见室隔着有机玻璃,对面坐着她的辩护律师周明,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
“王琪,这是最后一次会面了。”周明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高院驳回了再审申请,执行令已经下来了,明天早上六点。”
王琪直直地看着他:“我儿子呢?他知不知道?”
“使馆那边联系过了,他还在办理回国手续,可能……赶不上。”
“赶不上?”王琪突然提高了声音,“他妈妈要死了他赶不上?那些人呢?沈薇呢?她去哪儿了?她是不是高兴坏了?她终于把我弄死了是不是?”
周明叹了口气:“王琪,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最后的心愿,需要转达的,或者……”
“转达给谁?那个没良心的表弟?还是那个为了几千万就把我告了的堂哥?”王琪冷笑,“周律师,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什么吗?我最后悔当初心软,没让那个沈薇小时候就消失。她就是个祸害,天生的祸害!一家人都不是东西……”她哇哇大哭,快死了,还不知道悔过,难怪她儿子都不回来看她,那小子原话“告诉她,爸爸得死,他这辈子都会恨她,她死了就活化,骨灰撒了,她不配埋在他爸那……”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王琪,沈薇报案是因为你转移了公司三千万资金……”
“那是我应得的!”王琪打断他,“我在他们家公司干了十五年!十五年!我堂哥家大业大,在乎那点钱?他女儿在国外一年花多少?我花点怎么了?再说了,那钱我后来不是还了点吗?凭什么还判我诈骗?”钱她死了都不会给,那是他们欠她的。
“还有你丈夫得死……”周明斟酌着用词,“法医鉴定报告显示,他在去世前三个月一直在服用你给他的‘中药调理汤’,里面含有重金属……”
“那是他求我帮他的!”王琪的声音尖锐起来,“他癌症晚期,天天疼得嗷嗷叫,求我让他解脱!我们是夫妻,我不能看着他受罪,我帮他解脱了,这有什么错?凭什么他的死也怪我?那群医生治不好他,就怪在我头上?”
周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王琪,这些话你跟法官说过,跟陪审团也说过。我只是想提醒你,明天……”
“我不要听明天!”王琪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玻璃上发出闷响,“我要见我儿子!视频也行!就看看他!周律师,我求你,就让我看看他……”
周明看着她疯狂的眼神,点了点头:“我试试联系他。”
狱警过来要把她带回牢房,王琪挣扎着不肯走:“周律师!你告诉他,妈妈对不起他……不是,你告诉他,妈妈是被冤枉的!让他别相信那些人的话!让他……让他照顾好自己……”
回到牢房后,王琪蜷缩在角落。同监室的李姐递给她一杯水:“小王,明天的事儿……想开点。”
王琪没接水,突然笑起来:“李姐,你知道吗?我那个表弟,二十年前他生病住院,没人管他,是我天天给他送饭。他爸妈离婚各自成家,谁还记得他?要是没有我,他早死了。结果呢?他居然报警抓我。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李姐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她旁边。
“还有我堂哥,”王琪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爸死得早,是我爸供他读书。他后来发达了,让我去他公司帮忙,我去了,一干就是十五年。公司上市的时候,他说给我股份,后来呢?就给了那点死工资。我拿点钱怎么了?他们家产上亿,少那三千万会死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我老公更不是东西,外面养了好几个小的,我都没跟他离婚。他生病了我还照顾他,他求我帮他解脱,我照做了,结果所有人说我是杀人犯。你说,这世界公平吗?”
深夜两点,狱警过来通知她,她儿子同意视频通话。
王琪被带到办公室,屏幕亮起来,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陌生的酒店房间。她愣了几秒,那个眉眼跟她有几分相似,但她几乎认不出来了——三年了,整整三年没见。
“妈。”儿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儿子……”王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儿子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国外的东西吃不惯吧?妈给你寄的红烧肉罐头收到了吗?”
“收到了,妈。”儿子的眼眶红了,“我……回不来了……不能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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