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又捡起来。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蝎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苏大美女,怎么想起我了?王总满足不了你?”
苏晴没理会对方的调笑,直接开口:“帮我查个人,上京医院的,治好了柳家老爷子。我要他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柳家?那可是大手笔。”蝎子笑了,“价钱……”
“价钱你开。”苏晴打断他,“但我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半小时。”
挂了电话,苏晴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燥热。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张照片,可楚啸天那双眼睛总在眼前晃。
平静,太TMD平静了。
那不像一个被她甩了、被王德发踩在脚下、连妹妹医药费都付不起的废物该有的眼神。
……
上京大学,图书馆。
楚啸天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
他能感觉到,从医院出来那股被窥探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更隐蔽,也更专业。
不是李沐阳的人。李沐阳的手段没这么细。
是楚家派来的?还是柳家的对手?或者……是冲着鬼谷玄医经来的?
楚啸天闭上眼,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散发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很快,他在斜对面一栋教学楼的顶楼,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源。
狙击镜的反光。
楚啸天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他推门下车,像个普通学生一样,慢悠悠走向图书馆大门,全程后背都暴露在那个方向。
他赌对方不敢在大学校园里动手。
果然,那股被锁定的感觉一直都在,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古籍室在三楼,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埋头翻资料。秦雪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快步走过来,把一张烫金的请柬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
“师兄,你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楚啸天把请柬翻过来看了一眼,设计很精美,楚家的徽记烙在正中。
“我查过了,楚家的鉴宝会,说是鉴宝,其实就是家族内部的‘考校’。每年都有旁系子弟想在会上出风头,结果被嫡系准备的难题搞得灰头土脸,好几年抬不起头。”秦雪的语速很快,“李沐阳给你请柬,绝对没安好心。”
“我知道。”楚啸天把请柬收进口袋。
“那你还……”
“秦雪,”楚啸天看着她,“如果有一群狼总想来咬你,你是躲着它们,还是把它们的牙全都打断?”
秦雪愣住了。
她看着楚啸天,眼前的男人和那天在病房里施针救人的样子重合起来。一样的冷静,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一种让她心安,也让她陌生的锋芒。
“可是,鉴宝和医术不一样,他们肯定会拿最冷门、最刁钻的东西为难你。”
“那就让他们拿。”楚啸天笑了笑,“对了,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近三十年,上京所有大型拍卖会出现过的‘九龙玉杯’的记录。不管是真品,还是仿品,只要名字对得上,我都要。”
秦雪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去查。”
看着秦雪转身跑向电脑检索区的背影,楚啸天转身离开。
刚走出图书馆,手机响了,是蝎子打给苏晴的那个号码。
楚啸天皱了皱眉,接通了。
“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传来苏晴不敢相信的声音,带着颤抖。
“楚啸天?真的是你?”
楚啸天还没说话,苏晴的声音就尖锐起来。
“治好柳老爷子的人是你?你不是……你哪来的医术?”
“跟你有关吗?”楚啸天语气平淡。
这句反问像一盆冰水,把苏晴浇了个透心凉。
她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楚啸天,我们见一面。”她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哀求,“我有话想跟你说。”
“没时间。”
“就十分钟!”苏晴急了,“在你之前住的那个小区门口,我等你。”
楚啸天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求我?
这才刚开始。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教学楼的楼顶。
那一点反光已经消失了。
有意思。
另一边,楚家大宅。
李沐阳正在给楚振国沏茶。
“二叔,东西都备好了。是从孙老那借来的一尊‘柴窑’,号称雨过天青云破处,这颜色天下无双。孙老自己都只看明白七分,我就不信,他楚啸天一个黄毛小子能看出什么门道。”
楚振国端起茶杯,闻了闻香气。
“孙正德那老狐狸,肯把宝贝借给你?”
李沐阳笑了:“我跟他说,是楚家想请他掌眼一件东西,他不好拒绝。等楚啸天出了丑,我再把东西还回去,说是小辈们不懂事,拿错了。”
“嗯。”楚振国抿了口茶,“做得干净点。别忘了,他始终姓楚。”
“侄儿明白。”李沐阳垂下眼帘,“就是让他知道,楚家,不是他想回就能回的地方。有些人,该在泥里待着,就别妄想爬上岸。”
楚啸天把车开得不快不慢,苏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拉黑。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他此刻清醒得很。一个专业的狙击手,一个自作聪明的堂弟,一张楚家的请柬。还有,一个追悔莫及的前女友。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换做三个月前,任何一件都足以把他压垮。
但现在,他只觉得有点吵。他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公园旁,没有去见苏晴,也没有回他新租的公寓。
他拿出一个款式老旧的手机,开机,拨通了唯一一个联系人。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臭小子,还知道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
楚啸天笑了,声音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孙老,鱼上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李沐阳那个小崽子,眼光倒是不错,一眼就相中了我那尊‘柴窑’。他还跟我吹牛,说是什么家族雅集,请我过去掌眼,给他撑场面。”
“他没安好心。”楚啸天说。
“我当然知道。”孙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前脚刚走,我就把那尊真正的柴窑收起来了。他拿走的那件,是我前年闲着没事仿的,加了点‘料’。除了我,只有一个人能看出来。”
楚啸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您是说……”“那件仿品,底部有个微不可查的‘瑕疵’,是个‘楚’字。是你父亲当年教我的,用米粒大的地方,藏一个字的笔锋。除了他,也就只有你,能认出来了。”
楚啸天的心头微微一热。
“谢了,孙老。”
“谢什么。你父亲于我有恩,我护着他的儿子,天经地义。”孙老话锋一转,“倒是你,突然让我帮你盯着‘九龙玉杯’,那玩意儿可邪性得很,跟你们楚家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楚啸天看着车窗外,“所以,才要把它找出来。”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鉴宝会那天,我也会去,给你站台。”
“不用,孙老。”楚啸天拒绝了,“这是我们楚家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孙老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你父亲当年的骨气!那就让他们看看,楚家的麒麟子,回来了!”
……
夜色渐深,旧城区。
一辆火红的玛莎拉蒂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晴坐在车里,车窗开了一半,晚风带着楼下大排档的油烟味和不远处垃圾桶的酸腐味,一起钻进车里。
她皱了皱眉,关上了车窗。
这里是楚啸天以前住的地方。
她曾经无数次鄙夷这个地方,每次过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现在,她却主动来了。
她等了快一个小时,楚啸天没有出现。
那个她熟悉的小区门口,再也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的燥热变成了空洞和慌乱。
手机突然响起,是“蝎子”打来的。
“苏大美女,查清楚了。”蝎子的声音有些凝重,“但这个消息,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说。”苏晴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楚啸天,背景不简单。他是上京楚家的嫡系子孙,虽然好像被边缘化了。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蝎子顿了顿。
“他跟古玩圈的泰山北斗,孙正德孙老,关系匪浅。柳家老爷子能救回来,就是孙老亲自把他推荐过去的。”
“孙正德……”苏晴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她听王总提起过,是王总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的大人物。
楚啸天……怎么会认识他?
“还有,”蝎子继续说,“我查到,王德发之前在拍卖会上丢脸那次,卖给他赝品的那个老板,前两天被人发现沉尸在护城河里了。道上传言,是楚啸天做的,杀鸡儆猴。”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不可能!”她失声尖叫,“他就是个废物!他怎么敢!”
“是不是废物我不知道。”蝎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只知道,这个楚啸天,我们惹不起。苏小姐,这单生意我做到这里,钱我退你一半,以后他的事,别找我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晴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楚家子孙……孙老的座上宾……杀人不眨眼……
这一个个标签,像一把把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想起楚啸天那平静的眼神,想起那句“跟你有关吗”。
原来不是他变了。
是她,从来没看懂过他。
……
上京大学,图书馆。
秦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份资料存进U盘。
她按照楚啸天给的名字,在学校的数据库和几个隐秘的文献网站里,搜索了所有关于“九龙玉杯”的记录。
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野史传说。
但她还是从一篇三十年前的海外报纸影印件上,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那篇报道说,当年名动香江的一场慈善拍卖会上,出现过一只“九龙玉杯”,被一位神秘的内地富商拍下。而那位富商的姓氏,正是楚。
报道还隐晦地提到,这只玉杯,似乎与一场豪门恩怨有关。
秦雪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立刻把这份资料加密,发到了楚啸天的邮箱,然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师兄,我查到了!关于九龙玉杯!”
电话那头,楚啸天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辛苦了。”
“那个杯子,三十年前在你家出现过!”秦雪急切地说。
“我知道。”
“啊?”秦雪愣住了。
楚啸天笑了笑:“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秦雪还有些发懵。
师兄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另一边,楚啸天收起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秦雪发来的资料,眼神幽深。
父亲,母亲。
当年的事,我会一点一点,全都查清楚。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楚家鉴宝会,明天就是了。
他很期待,李沐阳看到那尊“真品”柴窑时,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