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姐姐真不怕疼。”未羊很满意地把针拔出来,用棉球按住,“上次给一个大人扎这里,他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
她把棉球扔掉,又拿起一根细管,从架子上取下那个玻璃缸。
缸不大,巴掌大小,里面泡着一小团东西。
灰白色,表面有细细的褶皱,像一小块脑子,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
它在液体里一鼓一鼓,很有节奏。
“这个是我养的。”未羊把缸举到宋暖眼前,很郑重,“没有名字。名字要等它长大了再取。”
就在这时候,未央忽然停住了。
“兔姐姐。”
“嗯。”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宋暖的眼皮抬了半分。
“哪里。”
未羊把针拿远了一点,凑近去看她的脸。
看得很仔细,从眉毛看到下巴,然后往下,看到锁骨。
“昨天你腰上那颗痣,我没看到。”
“衣服穿着。”
“不是。”未羊摇头,“昨天你在东头那个屋子里蹲下去看叔叔的手,卫衣往上缩了一截,我看到了腰。”
她停了一下。
“没有痣。”
棚子里没人说话。
巳蛇的表情慢慢变了。
“未羊,你说什么?”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未羊皱着眉,又把针举起来。
就在这时,帘子外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到了塑料膜。
巳蛇的头猛地转过去。
“谁在外面?”
没人回答。
那声响也没有第二下。
他往帘子那边走了两步,伞尖挑起帘角,往外看。
田里雾很浓。
五个稻草人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白裙子垂着,布袋脑袋歪向一侧。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可能是野猫。”未羊说,她已经把丝带抽出来了,转过身,“这里常有猫,偷我的东……”
未羊的话是被一声闷响打断的。
那声音很短,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装满水的塑料袋。紧接着又是两下,接得极快,几乎连成一片。
巳蛇的身体往前踉了半步。
他低头。
深色短打的胸口,多了三个洞。
洞不大,指头粗,边缘的布往里凹进去,然后血就从里头涌出来,一下就把那一片布浸黑了。
他没觉得疼。
只是喘不上气。
“什……”
第四声响。
这一下打在他右肩,整条右臂立刻垂下去。
巳蛇踉跄着后退,撞在铁架子上。
架子晃了一下,最上层那个大玻璃缸滑出来,砸在水泥地上,炸开。
六条腿的东西连着一大摊液体摔出来,在地上抽了两下,那撮扎着小揪揪的头发浸在血水里。
未羊猛地站起来。
“蛇哥哥!”
她刚要往那边跑,手腕被人抓住了。
抓她的是台上的人。
未羊回头。
台上的“宋暖”睁着眼。
那双眼睛里还是紫色。
但那眼神,跟她见过的所有目光都不一样。
“兔姐姐——”
宋暖的拳头到了。
肩膀带着腰,整条右臂像鞭子一样甩出来,直接砸在未羊的左侧胸口。
八十来斤的小女孩结结实实挨了这下重击。
她整个人离地,飞出去。
飞了四米,撞在墙边那排架子上。
架子塌了。
玻璃缸一个接一个砸下来,砰、砰、砰。营养液泼了一地,泡在里头的东西滚出来,有的还在动。一截泡了很久的胳膊滚到未羊脚边,指甲上那点粉色被血冲开了。
未羊坐在地上,靠着塌了一半的架子。
她张开嘴。
血从嘴角流下来,先是一条,然后一大口,全喷在那条白裙子上。
胸口那块塌下去了。
三根肋骨断了,其中一根扎进了肺。
她抬起手,想去按住那块地方,手抖得对不准位置。
“姐姐……你……”
她的声音很轻,还是那种小孩的调,只是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往外冒血泡。
台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
他坐在手术台上,把腿从台沿放下去,穿鞋。
穿得很慢,一只,然后另一只。
“你不是兔姐姐。”
“对。”
一个字落下来。
那声音变了。
不是女声。
是男的。
未羊靠着架子,抬起头看过去。
台边站着的那个人正在换脸。
皮肤下面的骨头在动,颧骨往外顶了一点,下颌线拉开,肩膀往两边撑,卫衣一下被撑紧。头发从背后往上缩,缩短,颜色变深。
那双紫色的眼睛,褪成了黑的。
十几秒。
站在那儿的成了一个男人。
一米八几,肩很宽,眉骨压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穿的还是秦漾那身宽大的黑卫衣,短裤,过膝袜。这身衣服套在他身上,短了一大截,滑稽得要命。
可没人笑得出来。
巳蛇靠着断了的架子,一只手撑着地,血从胸口那三个洞往外冒,顺着手臂淌到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