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交错间,兰静怡一边挥刀硬撼死士攻势,一边语速极快地剖析眼前局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黑衣死士精锐尚存千人之多,战力凶悍、悍不畏死。反观羽林卫,不过区区残部,死伤过半,已是强弩之末。”
她刀锋横扫,逼退迎面扑来的两名死士,眸光沉冷,“最致命的是,神武卫倒戈背刺,你们陛下大势已去。待羽林卫消耗殆尽,除却皇帝一人,所有宫人、御医、伤兵、值守将士难逃一死,必将被灭口。”
“等到所有见过真相的人被屠戮殆尽,神武卫再假意登场、收拾残局,救出被禁锢的朝臣家眷,坐收渔翁之利。”
兰静怡唇角勾起一抹看透事实的冷笑,“无心,用不了多久,东岳江山,便要改换新帝、更换年号了。”
话音未落,又一名死士悍然扑来,兰静怡旋身抬脚狠踹,将人狠狠蹬飞出去。
一旁的无心眼神凝重,指尖微动,袖中蛟筋透甲锥骤然掠出,精准刺穿那名死士咽喉,一击毙命。
她侧头看向兰静怡,嗓音带着一丝执拗:“你再想想,当真没有逆风翻盘、改变局势的办法?”
“不是我不愿救,是真的无力回天。”兰静怡叹息,手上大开大合,刀法凌厉无匹,招招搏命,毫无半分保留。
无心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近战劈杀、舍命前行,一人辅助暗器、透甲锥精准收割,转瞬便清空周遭近身死士,硬生生杀出一道短暂的通道。
兰静怡望向前仆后继,舍生忘死向自己三人合围的黑衣人海,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力:“除非天降奇迹,否则此局,无解。”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只鎏金香炉突然自清晏殿内旋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落日余晖洒落在鎏金器身,折射出斑斓刺眼的霞光,缕缕五彩烟霞顺着炉孔丝丝溢出,诡异又妖异。
宫外缠斗的众人见状皆是一愣,都识得这莫名飞出的器物是香炉,但都不以为意,只道是当做武器被扔出来的而已。
只落地方向的几人,下意识四散避让,以免香炉砸落,伤着自己。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厚重香炉重重砸落青砖地面。
鎏金铸器坚硬无比,落地竟分毫未损,轱辘了几圈停在战场正中。
可下一瞬,诡异的五彩烟雾顺着风势四下漫卷,消散在空气中。
最先靠近香炉的一圈人只觉眼前一花、头脑晕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僵直发软。
不过短短几息功夫,扑通、扑通之声接连响起,正打斗的人毫无征兆、接二连三栽倒在地,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四肢僵硬地瘫在地上。
动静太过骇人,引人注目,倒地之人状若暴毙,无声无息,一眼望去宛如毒发毙命。
全场厮杀骤然凝滞,所有人骇然变色——只当这是见血封喉的绝顶剧毒!
殿侧安全之处,无情正紧急为淑妃疗伤。
淑妃肩头脱臼、胸前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彻骨。无情快速为她正骨接位、敷上金疮药、包扎伤口。
伤势牵动经脉,剧痛钻心,淑妃浑身冒着冷汗,眼底积攒满滔天恨意。
她要无心五马分尸不得好死,要兰静怡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她本已稳操胜券,只待耗死羽林卫、攻破大殿,便可一举拿下帝后、掌控权柄,将所有碍事之人尽数诛杀。
可恨兰静怡坏她大事,遭受这般痛楚!
淑妃脸色惨白,扶着无情站起身,刚要下令,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三人死,突然看到一抹金色流光落在战场之中。
随后便是想不到的一幕发生。
看着前方成片死士瞬间“暴毙”倒地,五彩毒烟肆意蔓延,淑妃瞳孔骤然紧缩,心头巨震,瞬间认定是致命奇毒。
毒势恐怖如斯,闻之即倒、沾之即亡,根本没有丝毫施救余地!
眼看麾下精锐成片“殒命”,淑妃又惊又怒,咬牙沉声厉喝:“全军速退!避开毒烟!”
号令一出,原本如潮水般悍死冲锋的黑衣死士,瞬间军心大乱,再无战意,慌忙转身后撤,如退潮般飞速远离殿前空地,滞留了几息继续有人倒下,淑妃不得不下令远离清宴殿,之后离开了枕霞峰。
殿门口,浴血死守的周少安亲眼目睹全程,见那香炉毒烟诡异霸道,中人即倒、死寂无声,俨然致命毒物。
他不敢贸然靠近,当即厉声传令,命所有尚存羽林卫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迅速撤回殿内、紧闭殿门,隔绝毒源。
一旁的百灵看得心急如焚,想要出声阻拦,唯恐殿内众人遭殃,却终究慢了一瞬。
周少安与羽林卫逃进殿中,殿门来不及关一个个都倒下了。
五彩毒烟早就弥漫了整座清晏殿,漫过每一寸青砖、每一处角落。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方才还厮杀未休的清晏殿彻底陷入死寂之中。
殿内宫人、伤兵、侍卫、御医尽数倒地,横七竖八铺满地面,人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气息微弱难辨,一眼望去死气沉沉,宛若惨烈炼狱,当真是无一人幸免于难。
远处茂密的树冠之上,方才及时抽身撤离的兰静怡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低低惊叹出声:“好家伙,当真撞上奇迹了。”
话音落下,她又轻轻摇头,满眼唏嘘:“只可惜这奇迹,来得未免太过惨烈。”
方才五彩毒烟散开的刹那,无心最先察觉气息异样,心知毒物诡异不敢久留,三人不敢有分毫拖沓,立刻抽身脱离清晏殿周遭的交战区域,一路急奔后撤,攀上高处大树驻足回望,俯瞰底下变故。
无心目光落在庭院中央仍旧徐徐飘散着五彩烟气的鎏金香炉上,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凝重地叮嘱身旁二人:“此地毒雾余韵未散,快各自服下随身携带的避毒丹,切莫大意吸入烟气。”
木辞与兰静怡依言摸出丹药吞服下肚,还未等二人开口问询,无心又道:“你们二人守在此处静待,切莫随意走动,我去看看,探明香炉与殿内的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