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斯的首批量产机一投入市场就被抢购一空，来自全帝国各地的订单开始络绎不绝。索尼斯公司一炮而红，营业额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攀升，眨眼间就成了冯·瓦兰修斯实业旗下出货量最大的贸易品。
    在瓦兰修斯家族的支持下，昭夫、李厂长和史丹利·何三人甚至获得了坎通星区的立法席位，成为星区议会的新晋议员。
    昭夫——那个三个月前还蜷缩在废料堆旁边被阿拉贝德骂作“猪头”的钛族流亡者——成为了坎通星区历史上第一个异形议员。
    人类帝国和方舟灵族因死神军祭司伊芙蕾妮与基里曼皇子的婚姻正式结盟，灵族已被划入“亚人”范畴，所以灵族则是官方称为：“精灵人！”
    而钛族没有。
    钛族在法律上仍然是异形，是即将被帝国全面战争碾碎的异形，但在坎通，在李峰亲王的规则下，一个钛族人坐进了星区议会的席位。
    当三人的理想变为现实，当第一批TR-5被运往帝国最偏远的农业星球和巢都底层，当那些穿着破烂工装的孩子们围在火堆旁，听着自己设计的收音机里传来的故事和音乐，脸上露出笑容之后——昭夫坐在他那间还没装修完的新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格拉瓦莱克斯永不停歇的星港灯火，忽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曾是钛帝国土氏族工院里最有天赋的技术员之一，曾被以太长老们用“上上善道”的名义驱逐出祖国，曾在被流放的货船底舱里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结束。
    但此刻，他的收音机正被数百万人类家庭收听，他的名字被刻在一家人类公司的招牌上，他坐在一个人类星区的议会席位中。那些人类孩子脸上的笑容，比他前半生在钛帝国工院里获得过的所有表彰和勋章加起来都更真实。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上上善道。不是以太长老们口中那个永恒不变的、由上而下施加的神圣秩序，而是从最底层的泥土里、从那些连饭都吃不太饱的人类的笑容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东西。
    他把四根手指轻轻按在窗玻璃上，看着玻璃中倒映出来的自己，那双水平椭圆瞳孔在格拉瓦莱克斯的星光下缓缓收缩又放大。这不是他曾经信仰的上上善道，这是崭新的上上善道。
    “干杯。”
    史丹利、昭夫和李厂长同时举杯。三只玻璃杯在钛族餐馆暖黄色的纸灯笼下方碰在一起，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几滴溅在了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仿肉豆腐边缘。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融入了餐馆里嘈杂的人声——跑堂的钛族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用钛族语和低哥特语交替喊着出菜口令；角落那桌的黑暗灵族佣兵正用匕首尖挑着盘子里某种不明来源的烤肉，金属和陶瓷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一个喝醉了的人类行商正趴在吧台上对着酒保反复讲同一个笑话，每一次讲到笑点自己先笑得喘不上气。
    尽管格拉瓦莱克斯因为「亲王解放日」的到来而暂时停摆——街道上挂满了帝国天鹰和坎通星区旗帜，行政长官官邸门前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官方庆典，大部分商铺和工厂都关门放假——但仍有一些商家继续营业。
    一部分为那些不把帝国节日当回事的外来者提供餐饮：钛族商船的水手、灵族走私贩子、从朦胧星域远道而来对亲王解放日毫无概念的边远星区行商。另一部分则面向普罗大众——那些在节日里仍然需要吃饭的底层工人、巢都居民和没钱去参加庆典活动的穷人们。
    后者完美贴合了这三位此刻的需求，尤其是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精致营养餐的时候。他们需要的只是几盘热菜、一壶好酒和一张不会有人在意他们是谁的角落桌子。
    向李厂长献上祝贺的祝福者和路人从餐馆门口络绎不绝地涌进来。这群人拍着李厂长的肩膀，力道大到每一次拍击都让他手里的酒杯晃出几滴酒来，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叠刚从街头报摊上抢购来的报纸。
    报纸头版上李厂长的笑颜清晰可见——照片上他穿着那件从赛里斯星带来的唯一一套体面西装，领带是今天早上昭夫帮他打的，钛族四根手指打出来的温莎结比任何人类秘书打得都漂亮。他的一只手向前伸，掌心里托着那台刚刚被《坎通科技日报》评为“年度最具颠覆性消费电子产品”的TR-56晶体管收音机。
    不是昭夫最初那个简陋的TR-5，而是经过了无数次改版、成本再压低了三成、接收灵敏度和音质却反而提升了两倍的迭代型号。那深灰色的外壳在闪光灯下泛着低调而温润的光泽，和李厂长脸上那种被突如其来的成功砸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笑容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对照。
    在帝国之内，刚成立满一年的索尼斯·李电子株式会社在晶体管收音机领域是个彻头彻尾的后来者。
    率先进入这一领域的是机械教——全帝国铸造世界的技术神甫们早在李峰将第一批民用电子STC分发下去时就已经开始量产收音机，他们的产品工艺精良，机魂虔诚，外壳上还嵌着齿轮颅骨的镀金徽记，价格也如同镀金徽记一样高不可攀。
    其次是IG巴斯夫——这家从朦胧星域起家的老牌工业贵族与传统保守贵族势力，凭借着万年来积累的供应链优势迅速铺开了自己的民用产品线，虽然在技术上并不比机械教更先进，但胜在渠道成熟、售后完善。
    在这两个庞然大物面前，一个由塑料花厂转型的小作坊和一个被流放的钛族发明家组成的组合，本来应该在第一次价格战中被碾得粉身碎骨。
    但他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