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大将军府书房。
“父亲,儿子听闻,梁王手底下那伙人,正在串联弹劾吏部左侍郎常有德,这常某人是何方神圣?竟引得他们群起而攻之?”将军府大公子越思捷坐在越南征面前,向父亲透露自己在勋贵子弟圈子里听来的消息。
京城的勋贵子弟圈,真的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去处。这些公子哥们,父亲不是这部尚书,就是那公侯之家的掌舵人,从自己父辈口中得知了只言片语,转头就会在酒桌上成为吹嘘的谈资。这也是为什么越思捷明明比同龄人成熟,却还愿意跟这些只长年龄不长心智之人交游的原因。
越南征脸上闪过些许赞赏,悠然开口:“这位常大人,许是在地方为官日久,不懂得这京城官场的规矩。昨日在西市,梁王手底下的心腹太监拉拢他,竟被当面拒绝。虽不知道二人对话的详情,但是有人亲眼见到那姓冯的太监脸色难看地从雅间内走出。定是这阉人回去给常有德好好“美言”,才让梁王手底下的人像蝗虫见到禾苗一般,不顾一切。”
越思捷没想到还有这等精彩之事,要早知道,昨日定去西市溜达溜达,看看老太监被气个半死的样子。他不无担忧地说到:“那这常大人的官运岂不是到头了?这么多人弹劾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在大周朝,当官能否长久,一看背景是否强大,二看为人是否圆滑,能力反而不甚重要。如果一个人树敌太多,哪怕他是难得一遇的清官干吏,在雪花般的弹劾奏折下,也会罢官去职。
“哼!就那帮跳梁小丑,若真有人敢上书弹劾常有德,我越南征敬他是条汉子!”越南征不屑地回答。
这下可勾起了越思捷的好奇心:“父亲此话何意?”
越南征稍微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到:“今日早朝后,常有德被皇上召见,在御书房内谈了小半个时辰。而且,他临走时竟被苏大伴亲自送到门口。自皇上登基以来,就没听说过有二品以下的官员能得苏大伴亲自相送,更何况他一个区区四品官?连我都看不出,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得这份殊荣。那些鼠目寸光之辈,在没摸清常有德底细的时候,绝不敢轻易上书弹劾。”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越思捷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是朝中的一些边角料,有心人不用花太大力气也能打听得到。像越南征这个层次的人物,则能接触到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们的手,甚至能伸入皇宫大内,哪怕打探到皇帝今日睡在哪个妃子宫中,也不是不可能的。
越思捷一直以为,自己足智多谋,什么事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现在才明白,在绝对实力面前,他那些小心思根本不足以抗衡。心中的傲慢之情收敛了不少,父子二人又聊了些闲话,一场涉及一名四品官员仕途荣辱的风雨,就在二人对话的时间里,消弭于无形。
常有德回到吏部衙门,明显感觉同僚对自己越发恭敬,门房的差役竟然高声喊到:“左侍郎大人回衙!”要知道,这可是只有尚书大人才有的殊荣。门房的喊声让他觉得很刺耳,专门回过头告诫他们,以后不许如此,门房点头哈腰地应下。
常有德回到自己公房刚坐下,便有差役来报:“常大人,尚书大人有请!”于是他又起身往何兴伦的公房而去。
“是本官告诉冯公公你与家眷久别之事。”何兴伦的第一句话,就让常有德震惊异常。
其实,常有德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被顶头上司给卖了。冯公公来找自己的时机太过巧合,正好是何兴伦撞破自己因思念家人而走神的第三天,而何兴伦又是众所周知的梁王一派重要人物,也只有他能有资格联系到梁王的贴身总管太监。时间、关系都对得上,只是苦无证据。
如今好了,何兴伦大方承认,反倒让常有德不知所措:“尚尚书大人,您这是何意?”如果说何兴伦将常有德卖给梁王,倒可以理解;但是他如今这么直白地承认,就让人捉摸不定了。
何兴伦答非所问:“很多事,你知道了对你无甚好处,你只需要知道,若无本官先前之举,便无今日你能得苏公公亲送之幸!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不要心存芥蒂,专心办好吏部的差事是正经。”
“下官知晓,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兢兢业业,不敢懈怠!”既然对方不愿多说,常有德也不便再问,顺着何兴伦的意思表明态度,告辞离开。
何兴伦的做法,着实让常有德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向梁王透露自己的情况是为了拉拢自己,如今自己明确拒绝了梁王的拉拢,二人自然分属不同阵营。然而,何兴伦对自己却没有丝毫刁难,相反对自己的倚重有增无减,很多重要的事情都进行了放权……这不合理!
只是,常有德毕竟不能把何兴伦的心扒出来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只能努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工作,不让别人在衙门事务上挑出错来。
随着接受的工作越来越多,常有德对吏部衙门快速熟悉起来,大小事务得心应手。其他官员私下议论的时候,也忍不住为其竖起大拇指:左侍郎大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如此成绩,的确是能力出众。
这天,何兴伦再次把常有德叫到自己公房,开门见山:“首辅杜相爷传了话来,让吏部加紧完成对河西道众官员的述职考评,择其优者另有重任;能力一般者,留职待用。本官决定将此事交由你去做,衙门里人手任你调用。”何兴伦此举,等于将一百多位官员的升迁交于常有德掌控,包括他原来的顶头上司,河西道总督沈西林。
“大人!下官本就来自河西道,跟不少官员有往来,是不是应该避嫌?”常有德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代尚书行事,他心中难免担忧。
何兴伦却不在乎:“这又不是刑部审案,没那么多讲究。你放开手脚去干,秉公办事即可。”
上官有命,下官自当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