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星的光景，没有昼夜的概念，也没有季节的更替。
    悬浮在菌林上方的气团会缓慢地改变颜色，从浅灰过渡到暖黄，再过渡到深蓝，像是有一颗看不见的灯芯在菌盖之间来回游走，替这片菌林标定时间流逝的刻度。
    凌远空最初还会以主星标准时来计算日程，后来渐渐不再去数具体过了多少天，只是按着菌盖的颜色变化来调整自己的作息。
    他每天清晨起来，沿着前一天已经探明的路线巡视一圈，记录新长出的菌株，采集已经成熟的菌子。
    还在菌林边缘搭建了一个半永久的小型营地，用轻质合金板和菌丝层之间找到的地势空隙搭了一个简易棚屋，棚顶铺着干燥的菌丝和叶片。
    随身携带的便携锅具已经用了无数次，锅底被反复烧灼留下了一层褐色的痕迹。
    各种菌子的美味，他吃了一年都没继续吃。
    菌子的种类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多得多。
    凌远空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菌林外围的常见品种采集完，又花了更长的时间逐步深入内部，遇到了那些只有在更深层菌丝网络中才会生长的稀有种类。
    有些菌盖会在夜间发出持续的冷光，像一盏被拧到最暗的灯，只有靠近时才能看到它表面流动的细碎光亮。
    有些菌柄带有类似果实的清甜气息，他切下一小片尝了之后，觉得可以用来替代部分调味。
    其中一种星兽以菌子为食，体型不大，行动缓慢，肉质紧实，带有一种类似坚果和菌菇混合的风味。
    他尝试性地捕了几只，分割之后烤熟尝了一口，发现比他在主星吃过的任何肉食都要鲜嫩，带着一种菌子特有的清甜。
    他自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沿菌林边缘追踪它们的活动痕迹，在合适的时机捕上几只补充肉食，放进空间里面。
    十年，在兽人的寿命尺度里确实不算长，但对于一片菌林而言，已经足够让一个外来者的营地从最初的简陋棚屋变成一处与周围植被自然融合的固定据点。
    凌远空这十年间几乎没有离开过菌丝星，只在中途短暂返回轨道站补充过一次燃料和基础物资，然后再次降落回到同一个坐标。
    他逐渐熟悉了菌林不同区域的分布规律，能够根据菌丝层颜色的深浅和地形的倾斜度判断哪些区域适合采集、哪些区域可能分布有攻击性较强的星兽。
    蝶彩偶尔会在他休息的时候出现，坐在棚屋外的菌盖边缘，看他处理当天的采集成果。“你打算把菌丝星的菌子搬空？”
    “搬空倒不至于。”凌远空把最后一排菌片摆好，盖上采集盒盖，“但足够我以后去了别的地方，想吃的时候还能吃到，而且，我不太喜欢这个世界，以后不会再来了，所以遇到好东西，就要多收集一些。”
    看着空间里面，满满当当的各色菌子，还有星兽，凌远空这才满意的打算离开菌丝星球，
    凌远空登上探索艇，把菌丝星的坐标从航线图上划掉。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一颗在探险者社群中被称为“回声星”的星球。
    这颗星球没有被正式编号，也没有轨道站，只有零星的坐标数据在少数兽人之间流转。
    资料上关于它的描述很简单：重力异常、磁场紊乱、地表覆盖着一种能够反射并延迟声音的矿物结构。
    据说在那颗星球上，脚步声会在数秒后从不同的方向传回来，自己说出的话会在几息之后以变调的形式折返。
    环境恶劣，地表没有稳定水源，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温度足以熔化普通合金，夜晚低温则能把大多数液态物质冻结成固态。
    由于这些极端条件的叠加，试图在那里建立长期观测站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至今也仅有数次短暂的实地考察记录，其中有两次以探险者失踪告终。
    回声星的地表在近距离观察时，比轨道上看到的更为丰富。
    那些从高处看像是均匀灰白色的矿层，在脚下展开时呈现出层次分明的纹理和颜色变化。
    凌远空在最初的几天里沿着着陆点附近的低洼地带走了一圈，发现地表散落着大量裸露的矿石碎片，有些镶嵌在岩层表面，有些半埋在砂砾中，像是被反复的风化和温差作用剥离出来，等待某个路过的人弯腰捡起。
    在一条干涸的裂隙边缘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透明矿石，表面光滑，内部没有杂质，凌远空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确认那是一块品质极佳的无色钻石。
    又走了几十步，在另一处岩层裂隙里看到几块颜色偏深的矿石，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氧化层，敲开之后露出内部浓郁的翠绿色，是质地紧密的翡翠。
    凌远空随手捡了几块收进空间钮里，没有特意挑选品相，也没有停下来仔细鉴定，像是那些在地表随处可见的矿石不过是这片地质记录的一部分，不值得为它们改变自己的行进节奏。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一种颜色偏暗、表面带有细密纹路的矿石，分布范围不大，但每一块都带有轻微的磁性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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