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春,湖南省考古新发现引起世人震惊!
长沙。新闻发布会上,一位西装革履的新闻发言人向来宾解说:“从本次发掘情况看,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泸溪县浦市下湾遗址自新石器时代以来,一直有人类在此繁衍生息。出土文物以新石器时代遗存最为丰富,大致可分为两个时期,年代分别距今7000年和6500年左右。”
“本次发掘最充分的还是祭祀区。揭露了200余个具有特殊用途的新石器时代‘灰坑’。这批‘灰坑’集中于遗址东北部,分布相当密集,沿岗地顶部靠近外坡一侧呈带状延伸。从现有发现分析,它应该属于大型的祭祀场所。古人们因地制宜,长期举行祭祀活动,从而形成类似‘祭丘’的大型祭祀区。古文献中记述,楚地多巫风,江南多淫祀,在这次考古中得到进一步的印证。”荧幕上展示出祭祀区的航拍大图片,遗址神秘而又诡异。
“出土文物中,常见‘太阳’、‘神兽’、‘神鸟’、‘神像’等图像,涉及内容相当广泛,遗存风物独特而神秘,至今,我们仍然无法破译文物中隐含的神秘文化……”
新闻发言人的洪亮声音回荡在大厅。会场上的来宾专注地听讲,抄写笔记,敲打电脑,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会场肃穆而庄严。
一位青春靓丽的女记者向身旁穿记者马甲的男青年轻声地发问:“姚先生,听说是你的故乡?”她指的是考古新发现的遗址所在地。
“是呀,就是我的故乡,那里曾经是五溪蛮人的栖居地。”男记者颇为自豪地回答。
“mryao,你的故乡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值得深入挖掘呀。这次说不定,你找到了一座文化金矿呀!”女记者打趣。她为同事家乡的考古新发现感到由衷的高兴。考古新发现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作为晚报记者的雅莉跃跃欲试,渴望去探秘。
“哎,雅莉,一起去吧?那可是一座诱人的千年文化金矿呀?!”年轻人的心灵相通,彼此怀有好感,对事业和前途充满了憧憬。
“我乐意奉陪!mryao,你有什么打算吗?”雅莉露出期待的眼神。
“我明天去省文物馆,了解下湾遗址整体发掘情况,收集一些资料,然后回到家乡实地考证。我相信一定能采写出有深度的报道!”姚沅江作为外勤记者深知:查勘现场,实地考证,深度挖掘,独立思考,是必不可少的功课。
“沅江,我听你的。”女记者雅莉怀着愉悦的心情接受了同伴的邀请,不经意间,她流露出小女人钟情心仪对象的娇羞语态。她亲昵地呼叫对方的名字,拉近了彼此的心。女记者雅莉和姚沅江同在省记者协会里注册,精明的她记得姚沅江今年二十四岁了,比自己大二岁。
第二天,省报记者姚沅江邀约晚报记者雅莉结伴去了一趟省文物馆。他们征得馆方同意,被批准参观下湾遗址出土文物陈列室。
在陈列室里,姚沅江对祭祀坑出土文物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流连于文物之间,仔细地观看、揣摩,既感叹先人们的精湛作品,又佩服古人的超凡想象力。“创造出如此伟大的文明!人类的智慧真是无穷尽呀!”他在心中赞叹。
突然,一块“神虎”图案的玉璜映入他的眼中,精美绝伦,堪称珍品。姚沅江的心脏莫名地跳动,情绪变得躁动不安,脑海里竟涌现出许多奇怪的意念。
“不可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否定脑子里涌现的奇怪念头,如同中了邪的私语,引起了同伴的注意。
“上千年了……不知更换了多少代人……难道机缘竟如此巧合吗?绝对不会的?!”他用手按住胸口自问。他内衣里藏有一块温润的玉璜。
姚沅江有一块打小挂在胸口的祖传玉璜,其纹饰与出土的文物如同一辙。他听爹爹说,“神虎”玉璜在姚家传了很多代,也记不清年头了。父母叮嘱他好生保管,将来再传给他的子孙,代代相承,不得有误,这是祖上的遗训。
姚沅江伴随着“神虎”成长,玉璜成为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早已习以为常了。年少时,小伙伴们好奇而争相传阅,他也不觉得有啥稀罕。此刻,他出现了强烈的心理感应!
姚沅江不敢想象,自己佩戴的玉璜与出土的千年文物之间会扯上关系?他向陪同的巫馆长请教:“巫馆长,这块出土的“神虎”玉璜,在古代有什么用途?”他的目光投在出土文物“神虎”玉片上。
“那是女人们的佩饰吧?”雅莉插话,发表见解。
“女人的佩饰不会雕刻凶兽图案的呀?”姚沅江反驳。在他的见识中,花花草草图样才适合女人装饰。
“呵、呵,我晓得了,一定是平安符吧?!”雅莉欣喜地猜测。她接着说:“巫傩民俗中,民间流行赠送平安符的习俗。在婴儿出生后满百日,长辈都要赠送平安符,祈求辟邪护体,保佑子孙一生平安呀。”晚报记者雅莉做足了功课,在参观前阅读了关于巫傩文化的相关书籍。
“呵,雅莉,你咋变成了傩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参悟禅道了呀!”姚沅江被女伴天真的神态逗乐了,打趣道。他们笑闹着,并把目光投向了巫馆长,期盼得到专业人士的解答。
巫馆长淡然一笑,说:“这不是平安符,它的真正名字叫虎符。”
“虎符?”姚沅江和雅莉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虎符在古代是调兵的令牌,分为左右两半,右半片由皇帝掌管,左半片符交给带兵人。皇帝调遣军队时,钦定带兵将领,会派使者持虎符和诏书去军中颁布,受令者出征拥有指挥调动军队的权力。这乃是国之重器呀!”
“那为何只有半片呢?”雅莉继续追问,引发了浓厚的探秘兴致。
“这次下湾遗址考古发现了虎符右半片,没发现左半片,遗憾呀!”巫馆长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姚沅江内心一阵狂喜。他很想掏出自己的“神虎”玉璜请巫馆长鉴定,但又犯了疑,怕是赝品让外人见笑,话到嘴边不敢说出,最后决定不掏了。他自我安慰:“兴许是后代工匠仿制了‘神虎’的图案,本身是赝品,没有多大的价值。现代文物市场流行‘做旧’,仿真程度让专家们真假难辨,打眼的事儿时有所闻。倘若这次回乡成行,他要跟长辈们打探家传玉璜的来龙去脉。”
巫馆长侃侃而谈:“祭丘的形状非常奇特,灰坑分布密实,左右对称,大小一致。祭台由二百多根木桩支撑而起,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古先人们在这里完成重大祭祀!”巫馆长指着航拍的遗址全景图片解释说:“祭丘修建在沅江边,说明先人们懂得利用水资源为人类造福。部落傍水而居,逐水觅食,沅水流域为人类营造了良好的生存环境呀!”
“沅水流域总面积九万平方公里,涉及贵州、湖南、湖北、重庆的六十三个县(市、区),少数民族分布广泛,在历史上是中原联结大西南的水上大通道,是古代的‘水上丝绸之路’呀!”
“沅江,快来看呀!”晚报记者雅莉欣喜的声音传来,她有了新的发现。
来到雅莉身边,姚沅江发现展台上摆放着一尊刚出土的双耳泥质红陶罐。在聚光灯的映照下,陶罐熠熠生辉,依稀可辨外表凹现的简洁的纹路。
“沅江,快看,这里有许多人物造型呀!啊!是一艘阔首深腹的大船哟!瞧,柱杖的头人,吹牛角的艺人,颂经的神汉,好像在举办祭祀活动……”女记者雅莉兴奋地断断续续地说出心中的猜想,她有点痴迷神秘的上古文化遗产。
“波纹代表水浪,大船上载有小船,那又是干什么用的呢?”姚沅水凝神辨认,有了更多的发现。
“小船在哪?”雅莉凑过头来问。
“在大船上呀。”同伴指引。
“一道斑驳的弧线而已,不像小船呢?”
“雅莉,你再仔细看,多像是一只小花船呀,上面还坐着人呢。”姚沅江肯定地说。
红泥陶罐纹线断断续续的,若隐若现,因年代久远磨损风化,部分图案消失了,常人不仔细观察会忽略过去。
“他们在干什么呢?”执着探秘的雅莉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们在祭祀呀!”陪同参观的文物馆巫馆长学识渊博,向来宾叙说远古的历史:“《山海经》有记载,沅水流域盛行巫傩文化,崇尚生死轮回的执念。他们认为人死后会进入天堂或地狱,下辈子投胎重生。《汉书·地理志》记载楚地‘信巫鬼,重淫祀。’‘楚地多巫风,江南多淫祀’这种奇特的风俗在民间流传很广。在上古时代,祭祀活动频繁,贯穿于一年中的各种节庆,成为巫傩文化的精神图谱。从文物考证和文字记载来看,早期盛行‘活人祭’!”
“活人祭?!”说者随意,听者感到震惊。两位参观者盯着巫馆长看了好一阵,半天没有合拢嘴。他们不相信这样残酷的史料出自博学多才的巫馆长之口。
“吃惊吧!现代文明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但是,在人类的历史进程中,先民们笃定地认为,‘活人祭’是最神圣、最虔诚、最值得尊重的大事情。他们怀着宗教般的狂热,往往集体施虐来完成宏大的祭祀。他们心存大义,无所拘泥,乐此不疲,毫无惭言。他们为了族群繁荣昌盛,宁愿牺牲个体去取悦神灵。在先民的超意识中,普遍认为人类是上天恩赐的结果,上天左右人类的命运,大道使然。他们敬天地,敬自然,敬畏一切无法抗拒的灾难和无妄,去祈求心灵的宽慰。”巫馆长多次参加上古文化研讨高峰论坛,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巫馆长,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呀!”记者被神秘文化深深地吸引。
“活人祭的恶俗由来已久,在世界通史和中国通史中都有记载。在西方古文明史中,耶稣为了洗去人性的罪恶,甘愿被恶人钉在十字架上,用自己的鲜血洗去众生的原罪和世间的苦难,决心把民众从罪恶中救赎出来,直到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阿门!”知识渊博的巫馆长继续补充,并举例诠释这种现象的普遍存在性,他毫不掩饰历史发展过程中的残酷和人性的险恶。
“巫馆长,你的深刻讲解,引起了我的强烈共鸣。”姚沅江深有感触地说:“如同我家乡的沅江,据有文字记载以来,遭受多次血与火的洗礼。中原上古会战,黄帝和炎帝结盟与蚩尤决战,蚩尤被杀,首级祭于涿鹿,残部被迫逃亡,躲避战祸。他们溯长江,上沅水,入五溪,逆流而上进入西南边疆,沿途分枝散叶,落地生根,形成了后来的‘三苗’民族。苗族巴代古歌口口相传,对于这段苦难的历史尽有数说呀。你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发展史就是一部血泪史、苦难史和战争史,美好与罪恶是一对孪生兄弟总是相伴相生!”姚沅江的独特见解引起了几人的深思。他们细思极恐,惊讶于现实的残酷和无情,感叹人生的无常,生命的脆弱和多灾。人类面对大自然的神秘力量,显得非常的渺小和无能,亦只好随波逐流各安天命。他们希望通过祭祀,祈求获取冥冥神灵的保佑!
“人类命运的密码始终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呀?!”晚报记者雅莉发出深深的感叹。她凭着职业敏感,发现下湾考古是一座文化金矿。她决心搜集湮没的历史史料。
姚沅江任思绪飞扬:“在历史的长河里,时间像清洗剂湮灭了人类的许多重大秘密,但是,祖先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或多或少的,事无巨细的,深深地隐藏在出土文物的物证中,千丝万缕的联系等待后人去发现。”流连于文物之中,嗅到了远古的气息,姚沅江仿佛看到了先祖们筚路蓝缕、艰辛劳作的身影,也更加激发了他要去探索民族的来路。
“现代还有活人祭吗?”自小生长在城市的女记者雅莉心有余悸。她对下湾遗址心中充满了期待,但又感到惶恐。她既想揭开历史的底幕,又害怕面对血淋淋的残酷事实,心中十分纠结。
“呵呵,现代人文明多了,早已摒弃了活人祭,但是,在湘西部落仍然崇尚巫傩文化,民间保留用活物祭祀的习俗呀!每逢节庆日,族人都得用活猪、活羊、活牛等牲畜代替人类,作为祭品去敬天地祀鬼神,这种神圣仪式必不可少呀?!”
“牲畜的命也是命呀!”女记者雅莉怜悯苍生。她悲戚地说:“沅江,你说,为什么每当人类欢庆时,却是牲畜的受难日?万物皆有灵,动物亦有痛苦,也有求生的愿望呀?!但是人类却熟视无睹,群体失言呀!”
“自古以来,自然界遵循优胜劣汰的法则,人类也不例外。强暴者奴役众生,从血腥的战争中掠夺财富,获得权力,享受快乐。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异己者当诛,统治者依靠武力建立起自己的权威,这种生存观念根深蒂固,人们麻木了、适应了,在人类的发展史上亦司空见惯!”姚沅江心中颇多感悟:“一切生命的诞生和发展都得接受血与火的洗礼,谁也逃脱不了这个可怕的魔咒呀?万物进化必定是残酷无情的!”
“沅江,我决定陪你去探险!如果能挖掘出你家乡远古人类的迁徙史,哪怕只是揭开一角,那将是中国的百年孤独史呀!”
“不是百年孤独,应该是千年魇呀!五溪蛮的历史变迁,远胜于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现实中发生过的事儿,永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力呀!”
“沅江,我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去!”雅莉心儿被五溪蛮的神秘弄得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