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童见他神情癫狂,急忙上前掰手阻拦。平日未必能制得住,可此刻小虎气力尽失,轻易被推开。
“你干什么?!”医童扬声喝道,“先生年岁大了,你这样动手,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小虎被按回床上,喘息稍定,翻身下地,径直朝门外走去。
老大夫望着他的背影,终是没再阻拦。
小虎回到亦庄,发现院门紧闭,院内空无一人。想起先前庞三送他回来时的情形,转身直奔镇公所。
“庞船长!我师父黄道昌、金甜甜他们都在哪儿?”一见庞三,小虎劈头就问。
庞三听他又喊自己“船长”,脸当即沉下来,粗声道:“你师父已出门猎尸去了。他说过,你兄弟几个被僵尸咬过,骨灰必须火化,瓮就在屋里,自己去取!”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更硬,“黄道人讲得很明白:你俩师徒名分已断,往后不准再踏进亦庄半步。若被他撞见你偷偷摸摸,立马报官抓人!”
“不可能!黄道人怎么能不要我当徒弟?”小虎脱口吼道。
庞三冷笑:“早听说你干的好事。白天瞧着老实,夜里却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甜甜在哪儿?小虎垂下眼睑,把心里的阴冷藏得严严实实。
胖三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
小虎又问。
行了,我得去巡街了。不像你,啥活儿都不用干。不,你现在连干都干不了,没人照看,你连站都站不稳。
你不干活,迟早饿死!他啐出“胖子”俩字,转身就把那群人领走了。
与此同时,他还让弟弟把另外三人的骨灰交到了小虎手上。
小虎捧着三个骨灰罐,一步一步爬上山。
起初,他想寻个地方安葬这三人,可刚一开口,就被拒绝了,人家说这是私产,没卖出去前,谁也不许动土埋人,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实在没法子,他只好把骨灰带到那座塌了一半的破庙里。
望着眼前断壁残垣,往日情景竟如昨日:小黑笑得敞亮,西瓜皮蹦跳着追蝴蝶,那颗豁牙还闪着光。
熬了一整天的饥渴与伤痛,小虎沾枕就沉进梦里。
小老虎,小老虎……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主人身边,和三个兄弟并肩站着,个个神采飞扬,笑声清亮。
可转眼间,梦就裂开了口子,几个奄奄一息的人影接连浮现,喘息声、呻吟声、血水滴落的声音,全撞进耳里。
最后,一只手指直直戳向他胸口。
这一回,没人把他拽醒。噩梦缠着他,直到阳光刺进眼皮,他才猛地惊坐起来。
接下来几天,日日如此。一合眼就入梦,可那温暖的片段越来越薄,越来越少,到最后,梦一开篇就是血、是哭、是倒下的背影。
他整日活在惊悸里,身子一天比一天单薄。
直到某天,他和一个乞丐扭打起来,没绑住对方,反被拖到荒山上扔下。刚松一口气,以为终于挣脱了,却没料到,自己竟也踏上了沙派头领、道长金、小黑走过的那条绝路。
吸血鬼之死
约定第二天,苏荃带着苏荃和金甜甜骑车奔糖谷道场而去。
“你们俩小崽子,不回师父家,不怕被扫地出门?”藤姑娘一只脚踩在椅沿上,嗑着瓜子,斜眼睨着秋生和文彩。
“放心吧,师姐!”秋生咧嘴一笑,“没了咱俩,师父照样活得有滋有味。”
“对啊,临走前我们还托王姨每天三顿饭照看着师父呢。”文彩接话道。
秋生忽而凑近,笑嘻嘻地问:“师父,您和师父啥时候能修成正果呀?这样师父也不总闲得找我们俩麻烦了。”
“等师父娶了亲,您可得盯紧点儿,别让他老拿我们当出气筒!”文才立马附和。
藤姑娘笑着点头,心里却嘀咕:嫁鸡随鸡,师父若真要收拾你们,我可管不了!
顺嘴又问:“你有个叫苏荃的弟弟?”
“有啊,弟弟也收了金甜甜当徒弟。就是一直没招到新徒弟。”文彩答。
“哦,看来他正跟你师父一块儿对付那个叫施的人?”藤姑娘挑眉,“至于石坚?她连自己名字都懒得报。”
“弟弟人不错,但除了师父和甜甜,总觉得隔着一层。”秋生细细给藤姑娘讲起跟石坚动手的经过。
可说到关键处,藤姑娘压根没听进去,反倒警觉地一抬眼:“等等……有个叫小丽的女鬼?”
秋生喉咙一紧,话头戛然而止。他随即转头一笑:“哎哟,师父交代的那些纸锭,我还没码齐呢!再不回去,师父怕是要掀房顶了!”
“既然是师父的好徒弟,哪能让他失望?”他一把拽起文彩,“这就回去,不吃不喝,全码完!”
话音未落,他朝大门一挥手,门“哐当”一声合拢。藤姑娘冷笑:“老实说,我得喊你们俩‘道场双金砖’了。”
秋生和文彩回头一看,只见一堆纸钱正朝着藤姑娘指的方向堆得歪歪斜斜,两人当场僵住。
以前跟师父在一块儿时,还能哄些灵童帮着叠纸钱;可这儿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两人心里飞快盘算:要是真靠自己一张张叠、一摞摞码,不吃不喝也得半个月才能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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