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虽是一介低贱行商,未有任何功名加身,但仗着年岁长于你,自称为兄,蘅之哥儿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吴兄。”
虽不知道吴贤恩贩卖织机赚了多少,但看他这红光满面的样子也知他不少赚的,这钱算是他给杜蘅之的技术指导费,杜蘅之推脱了两次,见实在推脱不了就收下了。
谁会嫌弃送上门的正当钱呢?杜蘅之没那么高尚,他是喜欢钱的,何况这钱又非来路不明的钱,所以他收下了。
待他收了钱,吴贤恩脸上这才露出了轻松满意之色,有些人不是他想巴上就能巴上的,但趁着人家没起势时他笼络人家一点,对他以后指定还是有利的。
至少在他眼里,杜家这兄弟俩都是值得结交的,尤其是杜蘅之。
吃了饭,吴贤恩又拉了杜蘅之说要去看宅子。
却原来卖给杜蘅之商铺的那人和吴贤恩认识,两人经常结伴南北贩货,吴贤恩从人那里得知杜蘅之最近在看宅子,然后经过打听,知道杜蘅之想买府学附近的宅子,吴贤恩便找了来。
“你要那处附近的宅子,何不告诉为兄?我那处你们府试时住的宅子正好要卖,你要我便卖于你。”
看出吴贤恩想要笼络自己,但杜蘅之拿了人家给的分红已觉足够,再要人家的宅子他就觉得过了。
“吴兄,你这也太客气了,这宅子我不能买你的。”
吴贤恩一脸怨怪:“怎么不能?你买别人的也是买,买我的也是,那为何不买我的?难道是嫌我那宅子沾了我这商人的铜臭要不得?”
杜蘅之忙否认这话:“倒不是,我家里也有买卖,怎会嫌你?”他现在终于知道吴恩贤为何不叫他堂哥过来了,今日吴就是专门为了他才去府学的。
“即不会嫌我,那我宅子正好要卖,你为何不买?”
吴贤恩摆明了就是要把宅子卖给杜蘅之,杜蘅之眼看推脱不掉,就说自己没钱了,宅子暂且不买。
他得了百金赏银的事在府城就他和郝铄知道,其他人又清楚,他说没钱,吴贤恩必然不会知道真假。
吴贤恩是不知道杜蘅之话真假,但人最终却道,没事,宅子地契先给杜蘅之,让他先住着,等有钱再把钱给人。
杜蘅之:“……”
好在杜蘅之在和吴贤恩僵持不下时,张浚带着压抑的喜色身后跟了一群人过来寻他,说是朝廷来了人,让他立马回去府学接旨。
杜蘅之算算日子,他那呈上的技艺应已经进上,这是得了回复。
接旨的事他不敢耽搁,忙和吴贤恩告别就要回去府学。
吴贤恩这辈子都没见过天使宣旨,又影影绰绰的听说杜蘅之前些日子才在关外立了功,只杜蘅之本人未见任何宣扬的动静,他便也只做不知。
如今听到张浚寻来说话,又看张浚是满脸压抑不住的喜色,只是因后头跟着一群寻人的差官,听旨也是庄重的事,他估计被人交代过,故而他脸上不敢笑得太开,便知这是对杜蘅之表功的旨意。
杜蘅之要赶去接旨,吴恩贤见机很快的说:“同去,同去,为兄一辈子可能就只有这回能亲历这种听旨的场面了!”
杜蘅之被几个差官客气催请着,不敢再耽搁时间,忙答应了吴贤恩,自此一群人呼啦啦的出了府学近处的酒楼,忙往府学里赶。
等杜蘅之赶过去时,府学沈教授已经让人将接旨的台案香炉等物布置妥当,就等杜蘅之来了。而且随同教授的还有周知府等几个府衙官员。
杜蘅之被府学沈教授很快教导了一通接旨的规矩,郝铄也在当场,他要和杜蘅之一起受旨,然后就在众人都很紧张的气氛中,杜蘅之和郝铄也跟着紧张的接了旨。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的杜蘅之不可能不紧张。
而郝铄比他更紧张,接旨时叩头完了就没起来,都忘了要听了旨后抬起身子敛目抬手接旨了。
宣旨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太监,身后还跟着两个十来岁的小太监,其余则是六名皇帝亲卫锦衣卫。六名锦衣卫没一个杜蘅之在瓦剌部认识的熟面孔。
皇帝给杜蘅之和郝铄家里都发了块忠义之家的牌匾,赏了两人各一套四书五经集注,给杜蘅之赏了三百金,郝铄二百金,嘱他们好好读书。
杜蘅之恭敬接了旨,又拿了身上的三两银子出来打赏宣旨太监。
这是他身上能拿出的最多零碎银子了。郝铄从自己小厮手里也拿了三两出来。他身上的钱都是小厮给保管的,不像杜蘅之这后世人出门还没养成那带仆役的习惯,钱都自己装。
打赏就是意思一下,给人宣旨太监一百两,杜蘅之可干不出这种蠢事。这是打赏,又不是送礼,给一百两是想干什么?贿赂讨好拉拢皇上的身边人吗?
他一普通农家的人比一般官宦人家都给得起这么大手笔打赏,这是要疯!
那太监看杜蘅之神情恭敬又夸张喊自己大人,且言行举止只有恭敬欣喜而没有任何嫌弃阉人的不敬之处,便笑着说自己非大人,让杜蘅之称呼其为公公便是。
其后他受了赏后又说了一些皇帝的嘱咐话。
一般读书人都觉得自己风骨绝佳,表面对他们恭敬,内里看不起他们的多了去了,这点宣旨太监是清楚的。
他心道:好在今日这两个不同,就是那个五大三粗的(郝铄)看着有些紧张过头了,自接旨后木木的跟着这杜秀才都不知作何反应。
宣旨太监在宣旨后,又单独叫了杜蘅之低声口头宣旨给他,皇帝准他家经营纺织毛线产业不入商籍,然后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杜蘅之其实是把纺织毛线技艺献给了元熙帝而非朝廷,这样做的好处是这个产业皇帝可以交给内务府做而不必交由朝廷户部张罗,省得有臣下利用这技艺给自己谋私利。
加之经营产业乃行商事,沾染铜臭之事不方便在明面说,所以这关于毛线纺织技艺的旨意是宣旨太监口头宣的。
“陛下说了三五年后,京城再能见杜秀才和这位郝铄义士最好,望你们勉力读书,能尽快成为天子门生。”
知府周大人说要留宣旨的一行人歇息进些水酒,那宣旨太监却说自己要着急回京复旨,便推辞掉了周知府的好意很快离开了。
等天使一行人走了,周大人和府学教授不敢对皇帝旨意提出质疑,但都心里嘀咕:先不说郝铄没功名不好入国子监,按说杜蘅之有秀才生员身份,这次凭此立功是可入国子监的,可为何皇帝没给杜蘅之这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