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缓缓向前推移,一晃便是半月。
那匹天蓝色独角兽与她的房车,已然在这片公园落脚满十五天。
夜色漫上来,街边霓虹灯漾开暖黄粼粼倒影,三楼公寓的陆马扶着阳台栏杆,失神望向楼下公园。
【她还在那里……】
千般心绪堵在心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半个月里,说不清是双方隐晦的默契,抑或是只有她一匹小马单方面的留意试探,细碎的观望断断续续持续至今。
三楼阳台视野开阔,整片社区公园尽收眼底,朝朝暮暮,一览无余。
她望着楼下沉寂的公园,心底翻涌出长久积压的疲惫。
从前她大抵还能在工作之余,每周抽空过来简单清扫,可如今回想,那些劳作可笑又徒劳。
有心无力地拔除杂草、站在这里失神凝望,再叠加白日里被上司苛责谩骂后止不住的颤抖;邻里之间早已不复往日和睦,个个只顾自身,只会冷漠旁观。
层层失望堆积下来,终究冷了她的心。
即便相册里还存着往年盛夏在此留下的照片,一帧帧勾勒出独属于此地的旧日回忆,她也再也提不起主动靠近、打理这片公园的心思。
长久独居的日子,再加上自身腼腆怯生、软弱内向的性子,始终是她难以交到挚友的症结。
就像眼下,自那匹独角兽在公园落脚,她始终不敢上前靠近,只敢远远伫立眺望。
她早已习惯了被雇主苏瑞·保罗马小姐随意差遣,日日端茶倒水、熬夜赶制成衣;习惯了周遭再也寻不到半分暖意;习惯了那位心怀善意的长辈搬去孙辈身边、就此离开社区、远赴马哈顿的事实;也习惯了搁置心底所有梦想,日复一日埋头奔波的当下。
久而久之,她或许也已习惯楼下公园里那道身影的存在。
那匹天蓝色独角兽偶尔会在清晨停下脚步,目送她搭乘马车赶早班,这般无意的举动,每每事后都能在她心底掀起难言的波澜。
每日从公寓去往布里德韦街上保罗马小姐工作室的路上,她的心境悄然变化:
从最初的不解、忐忑不安,慢慢变得平静接纳,心底还藏着一丝暗自滋生的欣慰。
她一面惶恐自己渐渐贪恋这份无声相伴,心底却又悄悄生出微弱的暖意与慰藉。
这般一厢情愿的遐想,总让她回想起早已逝去的温暖旧时光,心底终究还残存着一丝微弱期盼。
晚风缠上阳台栏杆,压抑许久的心事忍不住低声吐露。
“……哦,帕梅尔,你可真是太傻了,”晚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低声喃喃自语,“明明只是毫无交集的小马,你本该像其他邻里那样,视而不见的。”
“这片公园早已无马看管,我也曾联系过市政工作人员,电话里永远只会一句‘你的诉求我们已知晓,会安排人手前来维护’。”她把脑袋搁在温热的蹄掌上,静静倚着栏杆,“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来过一趟。如今的市政如此,社区亦是这般,就连我……到最后,也彻底放弃了。”
“可你如今又站在这里痴痴望着什么……保罗马小姐交付的大批布料还堆在家里,新一批成衣正等着你连夜赶制,”可可·帕梅尔的情绪渐渐躁动起来,在心底同自己争辩,“你本该知足才对——这份工作得来不易,是保罗马小姐赠予你的难得机遇。”
她年少时憧憬过成为独当一面的裁缝、原创设计师,可没有家世依仗、自身资质平平的现实,轻而易举击碎了所有幻想。
苏瑞·保罗马本就是业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出身小马谷编织联盟,远赴马哈顿深造打拼,一路闯出属于自己的时装事业,稳稳立足时尚圈层。
能得到这位知名设计师的雇佣,在外马看来已是莫大荣光,她理应任劳任怨,埋头完成那些自己毫无审美共鸣、风格浮夸艳丽的服饰。至少这段经历,能在她的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不不不不……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当初究竟是为什么,才接下这份工作……呜呼乎~”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嘿,楼下那匹小马,你在那儿叽里呱啦念叨些什么!”
可可浑身猛地一震:“——!”
她慌忙轻声回应:“啊,不好意思,没什么……”
“都这么晚了还不安静休息,吵到我了像什么样子?”
楼上的房门重重摔上,声响顺着晚风传下楼。少女僵在阳台,对方半点没留给她解释的余地,她紧紧抿住双唇,再也不敢低声自语,周遭只剩一片死寂。
【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她重新靠回栏杆,目光遥遥落向楼下公园,凝望着那盏透出微光的房车。
黑夜或许是短暂倾诉心事的窗口,可夜晚又并非只用来安眠休憩。
……
通宵赶制一整夜后,次日清晨,她将打包妥当的成衣一一搬上雇主的马车,抵达工坊时,四条蹄腿早已酸软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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