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原先只以为井奶奶在这里就一间卧房,走到地方才看清,竟是一处像样气派的院子,青砖铺地、青瓦盖顶。
院里五间正屋,左角落搭着厨房,右角落堆杂物间,都是正经屋子。
后院种满果树,平日里打理得十分规整。
巢湖这边冬日里,院里应季青菜七八种,都正是采摘的季节,显然是真有人来打理。
井奶的床还是老式的床,有门有厢的那种,关起来加几个轮子直接可以当车厢。
前面是一个床前跳板,一边是柜子,一边是梳妆台,再打开雕花刻叶的门,里面是床,床上铺着青玉色的被子,上面还有一个玉枕头。
这种硬枕头比正常的酒店软枕头要舒服得多,没试过的人可以去试一下。
井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准备脱了外衣上床躺一下。
周老头也抽了一本书,就在床前找一把椅子坐下,看书。
马春梅上前帮着井奶,井奶推手不要,她身手比一般老太太还是要爽利得多。
老太太上了床,被子都是冷的。马春梅还没出去,那边有一个圆脸小姑娘进来了,送了一个水瓶,两个水袋子。
一个是给马春梅的,一个是给井奶的。
马春梅都给井奶放进被子里,让她靠着休息。
小天跳着进来了,笑着拉马春梅:“马妈妈,我们去炸鱼去!井奶,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周老爷子放下书:“炸鱼,不得叫我,这村里上下合一起,也没有我的经验丰富。你们明智叔叔出生那会子,大 冬天,我隔三差五就下去,我记得下河里摸了好大一条鱼,我有一米七五,那鱼至少得有一米八。”
井奶啐:“你差点被鱼给反捉了,小天你可不能听你周爷的,他没有一米七五。”
但那鱼比周老爷子还高,这话井奶没反对。
马春梅和叶承天一起叫:“我的天啊,那鱼有多大,不得有一百斤啊。”
周老爷子笑了:“真正胡说,鱼和人一样长,重量可没有人重。不过在水里的力道却还是不轻,也是我先用网勾挂上了,然后在水里没给它脱了勾,为了它,我下水三次,每回不行我还要上来暖一暖!”
叶承天一把将周老爷子胳膊抱住:“我的周爷爷,你一定要带我们去炸最多的鱼,今天我要显一显身手,给你们做个炸鱼十八吃。”
周老爷子喜欢的不行不行的。
他向来给这个世界很多很多的宽容和爱意,但是这个世界所有人对他的回馈都是有限的。
像这样的快乐,他真的也很少有。
老头就被邻居大孙子一阵风的拉走了,远远的还听他在笑。
那小姑娘叫了几句人,就赶紧跟着跑了。
叶承天那种身上溢出来的生机勃勃,真的特别特别吸引人,和性别都是无关的。
马春梅没出去,陪着坐了一会儿。
井奶慢悠悠开口:“不急,他们备料费事,咱们隔半小时再去,保准还没开炸。”
马春梅歪着头,满心好奇:“周爷爷炸鱼手艺真有这么厉害?”
井奶轻轻点头,眼底浮起几分怀念:“他年轻那会儿,是真的很能吃苦,很愿意出力气的。”
马春梅就打听着,两人说说笑笑的,井奶握着她的手,半闭上眼睛,马春梅就住嘴了。
过会井光宗鬼鬼祟祟的探头进来,马春梅用另外一只手摇了摇,她也不想打听出了什么事,总归弱者就是有那些别人眼中可笑的事情,他们生活里确实的悲伤。
但那也不是马春梅造成的,她一点也不想关心。
有井奶这样的姐姐,又这样护短,还能把生活过成这样,这父子俩个窝囊废没得跑了。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井奶打了个颤,就醒了。
马春梅送上温茶水,她喝了几口,恢复过来了。
起床穿起来。
两人一起走出去,井奶指着方向,一起去了河边上。
这个是村子的绕绳河,就是围着村子绕了半边,不算宽,但很长,这么多水,也不可能经常打干捞鱼,差不多好几年才捞一次,还要看当年雨水情况。
要是来年雨水不丰,你疯了要去打干这水。
众人分两列坐进澡盆船,浮在水面上,齐齐握着渔网,专心捞鱼。
周老爷子稳稳坐在岸边,端着热茶,一边抿茶一边从容吩咐指点。叶承天一手举着喇叭喊号子,一手挥着小旗子来回摆动,忙得不亦乐乎,满脸欢喜。
水里的众人齐声吆喝:“起起起!”
众人合力往上一拽,大网轰然出水。
网里十几条活鱼拼命蹦跳翻腾,看着格外喜人。
里头一条大胖头鱼格外扎眼,足足有六七斤沉,还有好几条三四两的肥鲫鱼,更藏着一条两三斤的大黑乌鱼,鲜活无比。
看着心里都喜。
“啊啊啊,上鱼了。真有货啊。”
“那你看看是谁指挥了,老首长千军万马都能指挥,还能捞不上几条鱼。”
那鱼被捞上来了,叶承天看了几眼欢喜的道,“周爷爷,再来再来,你这法子太好了,天才的想法。”
天不天才的,叶承天不知道,他就是忽悠老头陪他玩。
周老爷子乐意被忽悠。
他是真喜欢叶承天,看他高兴地那样,故意 道:“你不说要给我做个鱼宴十八吃吗?这还不够吗?”
叶承天笑道:“我回头一定要做,但这不还缺了一条鳡丝鱼吗,没有鳡丝不成席,总不能给你做个小杂鱼拼盘吧,那也不好听啊。”
周老爷子笑眯眯又教叶承天让他们将网沉低,马春梅扶着井奶过去,小井早就搬了好几个椅子过来,赶紧让她们俩坐。
马春梅问了一句:“用得是什么饵料。”
周老爷子道:“就是猪肝。”
以前他才舍不得用猪肝吊鱼呢,因为他觉得猪肝贵,鱼贱!
但现在跟着井奶出去玩过几次,长见识了,问了一圈今天有猪肝就用了猪肝,果然效果好,没让他今天塌台。
叶承天眼睛一亮,他知道马妈妈要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