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火草捆顺着斜坡滚下。
草捆浸满火油,火焰贴着石壁向上卷,沿途不断滴落燃烧油珠。
冷锋抓住墙边废弃铁链,甩出去缠住草捆。
他转身发力,将第一捆燃烧的草拖向侧墙。
草捆撞上砖壁。
火星瞬间铺满地面。
第二捆紧跟着滚来。
两名军卒举盾顶住,铁盾被烤得发红,鞋底在湿滑盐泥上退出半尺。
“泼水!”
杨放刚喊出口,便看见后队只剩三只水囊。
那点水压不住火。
顾长清抄起地上的细盐,全部倒进脱下的披风,又命人铲来墙角湿泥。
“水留给伤员。”
“粗盐混湿泥,压住火源。”
“不要踩油,沿两侧铺!”
军卒扯下潮土,与粗盐搅在一起,压向草捆。
明火很快被压低,浓烟却贴着洞顶越积越厚。
赵刚咳得直不起腰,还不忘抓住顾长清那件披风的一角。
“这回回京,得报几件披风?”
“先活着回去。”
“这话下官听过太多次。”
赵刚将最后一捧盐泥砸进火里。
“每次活下来,都得赔东西。”
柳如是把湿布缠在脸上。
“你再算账,肺也能拿去账房报销了。”
她踩过半熄的草捆,贴着右墙冲上斜坡。
冷锋紧随其后。
出口处的黑衣人见火攻不成,又推下一只火油罐。
柳如是侧身贴墙,软剑卷住罐口麻绳,借着陶罐滚落的力道向上一甩。
火油罐原路飞回,撞在洞口石沿上。
砰!
陶片炸开。
火油溅了三名黑衣人满腿。
其中一人下意识抬起火折。
冷锋的短刀已经破烟而出,钉穿他的右掌。
火折落地,被柳如是一脚踩灭。
“撤!”
领头死士转身跳进马厩。
柳如是从洞口掠出,短箭擦过她的衣袖,钉入料槽。
她没有追最近的敌人,而是抬头扫了一眼木梁。
四只装满火油的木桶悬在洞口上方。
桶底绑着油绳。
只要火势烧断绳索,四桶火油便会一同砸进暗道。
柳如是软剑斜挑,先割断油绳与火源之间的引线,再将两只木桶推离洞口。
冷锋越过她,一刀劈在领头死士背后。
对方翻身还击,短刀贴着冷锋肋侧划过,被护腰甲片卡住。
冷锋扣住他的手腕,膝盖猛撞肘窝。
咔嚓一声。
手臂反折。
死士没有叫,左手拔出腰间火折,仍想扑向干草堆。
柳如是的软剑从侧面卷来,剑尖穿过他衣领,将人整个人钉在木柱上。
第二名死士腿上沾了火油,慌乱中滚进水槽,刚爬起来便被守卒用长枪抵住。
第三人已经骑上军马。
他砍断缰绳,撞开马厩侧门,直奔北墙。
杨放留在堡内的骑卒迎面堵住。
死士不减速,抬手便射短弩。
最前方骑卒伏在马颈避开,旁边老卒抛出套马索。
绳套挂住死士右肩,将人从鞍上硬生生扯落。
那人头颈撞上石槽,身体翻了一圈,颈骨折断,当场没了气。
柳如是重新回到洞口。
“火油桶卸下。”
“一个断手,一个烧伤,都是活口。”
“第三个摔断颈骨,救不回来了。”
顾长清没有抬头。
“先救门后的人。”
石门右侧的砖墙已经砸开半尺。
里面的烟从孔洞中涌出,守军咳嗽声越来越重。
有人将脸贴近洞口,拼命呼吸外面的冷空气。
杨放把湿布塞进去。
“让伤重的先靠墙!”
“所有人伏低!”
“再撑一会儿!”
门内立即有人骂了起来。
“杨放,你少拿官话哄人!”
“老子肺都快咳烂了!”
杨放抡起铁锤砸墙。
“还能骂便接着骂!”
“闭了嘴,老子先拿军棍抽你!”
门后有人接话。
“欠饷半年,还敢抽军棍!”
“出去以后先发饷!”
“你找都司要!”
“白景安不是都司经历吗?抄他的家!”
假白景安靠墙坐着,木枷上全是灰。
“白景安家已经被抄过三次。”
“连门板都是公家的。”
门内安静了一瞬。
“外面还有西客?”
杨放又砸下一块砖。
“是俘虏。”
“先别爬出来砍他。”
“他方才提醒了配重石,算救过你们一回。”
假白景安抬起木枷挡住落下的碎砖。
“杨将军,这一笔记清楚。”
“记。”
“少一笔,我在三司会审时翻供。”
“你敢翻,老子把今日的墙砖塞你嘴里。”
骂声没有停,门内的慌乱却缓了下来。
顾长清伏在地面,将一缕羊毛放到通气孔前。
羊毛缓缓向门内飘动。
外面的冷空气已经开始流入。
“烟从高处进,人全部趴低。”
“外面再开两个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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