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坚持。
    而画面里，鱼幼薇的圆圈已经缩到了不到两米。
    “叶纹，你还说自己实力比鱼幼薇更高吗！？”
    这边在快艇中，孔雨把手机往叶纹面前一怼。
    屏幕上正好定格在鱼幼薇以超高速绕圈奔跑的那个画面。
    超高速摄影机拍下来的画面里，鱼幼薇脚下的甲板正在冒烟。
    焦黑的痕迹连成一个完整的圆，而她的身影在画面里依然模糊。
    孔雨的手指戳着屏幕，戳得咚咚响。
    嘴角弯着一个“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弧度。
    “是啊小叶子！”
    孔露从另一边凑过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
    把脸凑到叶纹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
    “之前你不是说，实力方面你远超鱼幼薇吗？你还举着你那个肉乎乎的拳头说你一定能赢她。现在呢？”
    “看到这个速度了没有？看到那个烧焦的圆圈了没有？你倒是再说一遍啊。”
    叶纹坐在船舱的折叠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他的眼睛盯着孔雨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残影。
    盯着那个正在冒烟的甲板圆圈，盯着那个还在不断缩小的半径。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我的实力……当然……比她高……”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小段空白，像是说话的人正在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的眼睛没有看孔雨，也没有看孔露。
    而是盯着手机屏幕的边角，像是在看一个他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的东西。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成了一个拳头。
    那个肉乎乎的小拳头举在胸前，但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悬在半空中，既没有挥出去，也没有收回来。
    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鱼幼薇还藏了这一手。
    那个速度，他刚才在超高速摄影机画面里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以前在比赛中见过鱼幼薇出手，那时候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还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
    他当时觉得，如果两个人真的打起来，他绝对稳赢。
    但现在这个速度，放慢三倍之后依然快到看不清原始速度。
    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如果鱼幼薇用这种速度朝他冲过来，他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他会像那个钢铁阿德里一样。
    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到，胸口就多了一个洞。
    当然，这种事情只能藏在心里。
    他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他叶纹在镇鹰局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张嘴和一颗不服输的心。
    他可以在嘴上认怂，但心里绝对不能认。
    如果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打不过，那以后还怎么混？
    “切！”
    孔雨和孔露同时翻了一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叶纹那张圆乎乎的脸上。
    孔雨把手机收回来，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把画面切回直播间。
    她一边划一边摇头，嘴里啧啧了两声。
    “你这话，估计你自己都不会相信的吧？”
    “我信！”
    叶纹把那个悬在半空的拳头终于挥了出去。
    在空中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
    “我当然信！我……我只是……我只是没使出全力而已！”
    “我要是使出全力，我也能跑那么快！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薇薇的声音响起。
    “清欢，掉头，我们回去吧。”
    孟清欢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船舱后面的罗薇薇，眼睛瞪得很大。
    快艇的引擎还在轰鸣，海浪还在拍打着船底。
    但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啊……回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错愕。
    “罗队，可是我们……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啊！再开几分钟就能看到那艘游轮了！”
    “我们过去是要抓面具杀手的啊！现在掉头回去，那这一趟岂不是……”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那个“岂不是白跑了”的意思已经写在脸上了。
    罗薇薇坐在船舱靠后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舱壁。
    她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发白，但她的眼睛没有看手机。
    她的目光越过孔雨的肩膀，越过孟清欢的后脑勺。
    穿过驾驶舱的前窗，落在前方那片海面上。
    她的眼神有些黯淡，那种暗淡是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的。
    “这个鱼幼薇看来不会给我们抓面具杀手的机会了。”
    罗薇薇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出来。
    带着一种她很少外露的疲惫。
    “我们回去吧。”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屏幕黑下去。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手机上面，手指没有动。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一张底牌。
    放慢三倍的视频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她没看懂，第二遍她看懂了。
    那个速度，如果鱼幼薇真的把那种速度用出来，面具杀手不可能逃得掉。
    他的那些飞刀，在面对绝对速度的时候全都是虚的。
    因为速度本身就是最暴力的解法。
    你还没来得及动，对手已经到了你面前。
    你还没来得及想，拳头已经打穿了你的胸口。
    在这张底牌之下，面具杀手肯定逃不出她的手心。
    他肯定会被鱼幼薇抓住。
    她罗薇薇过去，也不过是站在旁边看着鱼幼薇押着面具杀手走上冲锋艇。
    然后听她说那句“吆，这不是罗队长吗？过来看我怎么抓住面具杀手的吗？他也不过如此啊”。
    那种画面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她不想看到那个画面。她不想给鱼幼薇那个当面嘲讽她的机会。
    “我明白了。”
    孟清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她的双手重新握紧了方向盘，手腕猛地一转。
    把方向盘打了一百八十度。
    快艇的船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浪花从船舷两侧飞溅起来，打在挡风玻璃上。
    她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但她的动作很稳。
    她没有再看前方那艘游轮的方向。
    她把目光转向了来时的路。
    孔雨孔露还有叶纹都没有说话。
    孔雨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塞进了口袋里。
    孔露把两只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湛蓝天空。
    叶纹把那个肉乎乎的拳头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那种遗憾的底色是一样的。
    他们把目光看向远方那片大海，看着游轮方向那小小的轮廓。
    快艇在黑暗的海面上掉头往回开。
    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而此刻在游轮的甲板上，那个烧焦的圆圈已经缩到了不到两米。
    焦黑的痕迹在格栅板上围成一个小小的圆。
    徐夏看着那个正在以恐怖速度缩小的圆圈。
    他能感觉到那些高速旋转的气流在他身体周围形成的压力场。
    能感觉到鱼幼薇每一步踩在甲板上时传导过来的震动。
    能感觉到那个焦黑的圆圈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朝他的脚边逼近。
    一米五，一米二，一米。
    他不能再藏私了。
    “火眼金睛，开。”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那四个字落下的同一瞬间，他的瞳孔变了。
    面具后面那双眼睛从原本的深褐色变成了一种明亮的金黄色。
    那种金色从瞳孔中央向虹膜边缘扩散，像是一滴金漆落在水面上。
    迅速铺满了整个眼球。
    他眨了眨眼，再睁开的时候，世界变了。
    周围的一切场景在他的双眼中变慢了。
    那些高速旋转的气流变成了缓慢流动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