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他们忙完的时候,一地鸡毛,野兔的皮毛散落在地上,李秀兰看不下去了,上前来把这里都收拾干净,而他们两个这还没完。
接下来他们还要把肉泡在冷水里,把残存的血清理干净才行。要不然土腥味大,就算做好了,也不会有人愿意买单的。
王建军都记不清他们到底换了多少次水,一盆又一盆的水往外倒,他突然觉得,陈卫国这么做,纯纯是在折腾自己。
好不容易把肉处理好了,两人移步灶房,本想着迅速改刀,可看着案板上唯一的一把菜刀,两人犯了难。
“你来,我用猎刀。”陈卫国当机立断,把菜刀让给了王建军,自己则从桌上召出自己随手放在这里的猎刀,在手里掂量了下,随即一下子戳了进去。
“陈哥,你确定要用猎刀吗?”王建军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看着陈卫国手拿猎刀在这里处理野货的样子,他默默移开了视线,深吸了口气,转而拿起了菜刀。
对王建军来说,还是菜刀要更熟悉一些,至少不会让他感到奇怪。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方才陈卫国戳野货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下糟了……
王建军叹了口气,可随即,他就笑不出来了。
陈卫国把切好的肉直接扔进盆里,肉撞上铁盆,声响唤回了王建军的思绪。
“赶紧啊,愣着干什么?”陈卫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想用猎刀?”
“没有没有,我用菜刀就挺好的。”王建军连忙开始干活,生怕下一秒陈卫国就把猎刀递了过来。
这种事儿,陈卫国是真的干得出来,王建军对此毫不怀疑。
“哦,那就行。”陈卫国点头,没说什么,只拍拍他肩膀,低声说了句辛苦。
王建军扯了扯嘴角,暗道这卤味做着是挺辛苦的,不仅辛苦,还有点费水,他看着都有点心疼了。
总共也就没多少,陈卫国看着王建军把手头的野鸡跟野兔都剁好了之后,这才从他手中接过菜刀,指挥着王建军去打水,自己则把狍子肉给切块,他们在山上的时候都是切成了大块,这么大的一块肯定是不行的,还是得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才好。
等到王建军接满了一锅水,陈卫国也已经把这些狍肉给切好了,回来的时候,看到一盆的狍肉,王建军人都傻眼了。
“陈哥,你这可就做好了?”王建军满脸诧异,自己不过就是去打个水的功夫,怎么这些东西到了陈卫国手中就这么听话呢。
“嗯,快点的,咱们赶紧弄完,就能回去歇着了,等到明天一早,咱们先去镇上试试。”陈卫国点头,看着王建军把锅放好,随即把切好的肉都放了进去,准备焯水。
他从桌上拿出生姜,切了几片扔进去,又在水煮开之后,把血沫撇干净,随后在打算冲洗这锅肉的时候,又犯了难。
这得用温水冲洗,可他们刚才没想起来,只弄了一锅水,这下好了,只能先往旁边放放了。
“再打一锅水吧建军,咱们得把这些给冲洗干净才行。”陈卫国叹了口气,直了直腰,他怎么都没想到,最终难到自己的,竟然会是这个。
“好。”王建军点头,深吸了口气,刚准备出去打水,就看到提着一桶水进来的李秀兰。
“用这桶水吧,你们也别一趟又一趟出去打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搁家里干什么呢。”她抿着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俩什么才好了。
“谢谢嫂子。”王建军笑了,有了李秀兰的帮忙,他们用水也方便多了。
好不容易等到水烧好,他们两个手忙脚乱的,把这些肉都给冲洗干净了,而后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那就是做卤汤。
陈卫国把需要用到的调料都拿了过来,什么大葱干姜八角花椒的,他已经是把家里能找到的都给找着了,可现在,问题又来了,陈卫国一向不会做手工活,叫他来缝香料包,那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无奈之下,他只能去找李秀兰帮忙。
干净的旧白布,这个家里面还是能找着的,他把香料都装在一起,看着李秀兰一点点缝起来,这次松了口气,这样就不用太担心后面滤汤了。
随后,他又往大铁锅里添了不少的清水,把香料包跟大葱、干姜一起放进去,又往里面到了酱油、盐跟白糖,随即添了柴火,大火烧开。
卤汤煮的差不多了,也就该下肉了。
陈卫国本想让王建军先看着,自己到镇上去买调料,可转念一想,王建军还真不一定知道先下什么,没办法,他只能指挥着王建军自己一个人去镇上,把后面可能会要用到的调料买回来。
他先把狍肉下进锅,小火卤了一个小时,这才把野鸡、野兔下进去,又是一个小时过去,陈卫国垂眸看着,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关火,盖上盖子。
“陈哥,你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王建军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
“你急什么?咱们又不是现在就要用。”陈卫国不解,蹙眉看着他,赶忙给他倒了碗水,让他坐在一旁歇着。
“我这不是怕你急用吗。”王建军挠挠头,无奈笑笑,这也怪他,没问清楚。
第一锅卤完,他们把肉全都捞了出来,用干净的白布过滤卤汤,把残存的肉渣跟香料都过滤出来。
之后又忙活了好一阵子,这才算是做好了。
“陈哥,我还以为会很轻松呢。”王建军撑着脑袋看了半天,困得直打哈欠,他要是早知道这么无聊,那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还不如劝陈哥多在山上待一阵子呢。
跟做卤味比起来,明显还是打猎更有趣一些,也更适合他们。
不过是一锅卤味,就害得他跟陈卫国手忙脚乱的。
“行了,都做好了,你要是累了的话,那就先回去休息吧,等到明天一大早,陈哥带着你到镇上去卖卤味。”陈卫国拍拍他肩膀,不单是王建军,就连陈卫国,都觉得这干着太没劲了,还不如上山去,可他们又不能一直上山打猎,这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行。
“好,那我就先走了啊陈哥。”王建军伸了个懒腰,摆摆手,头也不回就走了。
看着王建军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陈卫国回了屋,刚回屋,他整个人就瘫在炕上。
“怎么了这是?”李秀兰蹙眉看着他,满脸不解,“那不是都做好了吗?你怎么瞧着……这么累呢?”
“这还能有你们俩上山去打猎累吗?”李秀兰不明白,之前陈卫国跟王建军两人上山打猎,那在山上待一整天都不是问题,现在做个卤味,这才一下午,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了。
陈卫国没回话,他翻了个身,伸手拽住李秀兰,把人抱在怀里。
“别说话了,让我抱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声音之中是难掩的疲惫。
李秀兰抿着唇,本想起来的,可看到陈卫国这么累,到底还是没忍心开口。
算了,都忙活一整天了,就让他休息一下吧。
可这么一躺,陈卫国直到第二天天光微亮才起来。
他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眼睛都尚未睁开,身子已经坐了起来。
“你去哪儿?”李秀兰被他的动作吵醒,看着陈卫国在那里穿外套,轻声问道。
“装卤货,去带着王建军一起挣钱去。”陈卫国随口说道,他进了灶房,把卤货用提前准备好的木箱子装好,又把箱子放到平板车上,推着车就出门去了。
大清早的,村里人都还在睡觉,陈卫国倒好,推着个车就要到镇上去。
李秀兰看在眼里,难免会心疼他。
陈卫国却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他推着车,在老地方跟王建军碰了面,木箱子里装着温热的卤货。
“陈哥,你来了啊。”王建军站起身,他大老远就瞧见了陈卫国,连忙招手,试图引起陈卫国的注意。
“哟,来得这么早啊?”陈卫国挑眉,有些意外。
“是啊,那不是都习惯了吗。”王建军挠挠头,恍惚间,他好似回到了两人每天去卖野货的日子。
“那就走吧,咱们先去试试看,看今天能卖多少了。”陈卫国拍拍他肩膀,随后推着车,走在前面。
王建军深吸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到了镇上,两人照旧寻了个不算那么显眼的地方,把盖子拿开,香味顿时散开,引得不少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这其中也不乏有之前便在陈卫国他们这里买过野货的,这会儿见他们又到镇上来,有些稀奇,凑上前去看,本以为能看到已经切好的野猪肉,没曾想,看清楚了才知道,他们今天竟然是来卖卤货的。
“小兄弟,今天怎么不卖猪肉了?”经常来他这里买野猪肉的老大爷开口问道,难得瞧见他们两个,他本想着买些猪肉回去的。
“这不是想着先来卖一天卤货试试吗。”陈卫国笑了下,看老爷子身后还有不少在张望的人,陈卫国又说道,“大爷,要不要先买点回去尝尝鲜?”
“你看,直接买我这卤好的,回去后啊,都用不着生火了。”陈卫国脸上挂着笑,试图把自己的卤货给推荐出去。
“说的也是,那就先来一点尝尝吧,要是我那小孙子喜欢吃,我改天就再来买。”老大爷原本还有些犹豫,可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已经有段时间没吃到肉了,咬咬牙,还是买了一斤的狍肉。
“好嘞,大爷您拿好啊,要是好吃,欢迎下次再来。”陈卫国双手把狍肉递给老大爷,招呼王建军收钱。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不少人也凑上前来,想要买点回去。
路过的也有只想买些米面回家的,可闻到味儿,就走不动道了,纷纷凑上前来,本想看个热闹,可眼瞧着陈卫国的卤货卖的那么好,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还是没忍住,买了一小点。
这才没过多久,陈卫国他们的卤货就卖出去了一大半。
王建军看着还在排队的人,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他陈哥,没想到到镇上卖卤货也能行,这要是换成他……可拉倒吧,他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
“陈哥,你当初,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竟然能想到来镇上卖卤货。”王建军深吸了口气,实在是想不明白,他陈哥怎么就这么有经商头脑呢。
“咱们俩是打猎的,那不是原材料就在手边吗,自然就想到了。”陈卫国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行了,我瞧瞧看,还剩多少。”
陈卫国刚才没注意到,现在这一看,才发现,原来都已经卖完了。
“第一天,卖的还算是不错,也算是开门红了。”陈卫国对此很是满意,带着王建军就要离开,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走吧,咱们下午该干嘛干嘛去。”
他带着王建军回了家,简单应付了一口,整个下午,他们俩都待在山上。
除了过年的时候两人休息了几天,这一年其他时候,陈卫国跟王建军都是这么过来的。
早上卖卤货,回去后上山打猎,回家后把野货处理干净,做成卤味,第二天早上接着去卖。
李秀兰看着心疼,可陈卫国却笑了笑,对他们俩来说,上山打猎不过就是消遣罢了,看到卖卤货生意还算是不错,他就带着王建军一起,去找了镇上的一家肉铺,跟人敲定了合作,每天卖完之后都会顺路拐过去,买上新鲜的猪肉回来。
陈卫国卖的品类多,价格也合适,自然也就有人会买单。
他挣了钱,本想着低调行事的,却不料在转行卖卤货的头一年冬,被刘明贵给察觉到了。
刘明贵暗中盯了他这么久,总算是抓到了陈卫国的把柄,于是便打算趁着大清早,陈卫国还没有出去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按理来说,陈卫国每天都早早的出去了,刘明贵是不可能发现端倪的。
可坏就坏在陈卫国他们最近出去的时候,碰上了喝了酒,大清早的才回家的张癞子跟王老五,两人跟陈卫国一向不对付,发现陈卫国推着平板车到镇上,车上还放着捂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又想到这段时间陈卫国可没少挣钱,肯定是背着所有人,去做了生意,当即把这件事告诉了刘明贵。
刘明贵一听,大喜过望,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抓不到陈卫国的把柄呢,没想到,这两人可就出现了,这可出现的真是时候。
“你们两个确定吗?”刘明贵不放心,拉着两人问了一遍又一遍,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事情属实,他就能找时间把镇上刚上任的那位找来给自己撑腰。
要知道,他刘明贵能在这里当上村长,靠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表哥。
虽然表哥也才上任不过一年,但一年时间,已经足够了,他就不信陈卫国背后也有人。
而这些,陈卫国并不知情,他依旧过着每天卖卤味打猎的充足生活,日子别提有多滋润了。
“你们两个,明天早上就到陈卫国家门口去,一定要把人拦下来,我跟我表哥联系,这次,一定要让他吃些苦头。”刘明贵笑得放肆,仿佛陈卫国已经乖乖认了栽。
“村长,那我们俩……”张癞子精明,见刘明贵高兴了,搓着手,满脸期待。
“放心,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