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立燕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是抖的。
“陈宇和江轩……跟高三的人打起来了,流了好多血。
夏晴脑袋都懵了。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怎么转都拼不成一个能让她接受的句子。他不是在学校吃饭吗?不是说吃完就回教室趴一会儿吗?怎么就和人打起来了?
“晴晴你先别慌。”江雪坐在座位上仰起头,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力道不大,但很稳,“我来的路上听见前面几个人在聊,说没有生命危险。真的,没人有生命危险。”
“……小雪。”夏晴低下头看她,眼眶已经红了,那种还没哭、但水位明显在涨的红,“你知道他伤哪儿了吗?”
江雪张了张嘴,她听人说是脖子。
可“脖子”这两个字,在这个语境下实在太吓人了,吓人到她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只能把嘴闭上,装出一副“我也不太清楚”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飘来一串骂骂咧咧。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你脑袋上还顶着个网兜呢。”
“这叫弹力帽!”
夏晴猛地转过身。
江轩和陈宇一前一后从后门拐进来,一个脖子上缠着一圈白纱布,右脸颊还端端正正贴了块创可贴;另一个头上扣着顶棒球帽,帽檐底下露出一圈可疑的白色网状物,像是刚从粽子摊上偷跑出来的。
江轩一抬眼就看见了夏晴。
他脚步顿住,眨了眨眼,那副“我是不是走错班了”的表情在脸上停留了整整两秒。
“……夏老师你咋在这?”
教室安静了半秒。
前一秒,所有人的目光还牢牢焊在江轩脖子那圈纱布上,后一秒,全班的注意力“唰”地一下集体拐弯,精准落在了“夏老师”那三个字上。
虽然俩人处对象这事儿早就不是新闻,但是……
老师?
前排一个女生把嘴里的矿泉水“噗”地喷在了自己的英语卷子上,一边咳一边小声跟同桌说:“听见没?老师。”
“听见了。”
“这俩人私底下玩得也太花了吧。”
“闭嘴,你别耽误我记笔记。”
夏晴根本顾不上他叫她什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停在江轩面前,仰起脸,视线在他脖子上那圈纱布和脸上那块创可贴之间来回扫,越扫,那层水汽越厚。
“江轩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了。
“……”
江轩心里“咯噔”一下。
他准备了一路的台词——什么“皮外伤”“擦破点皮”“我跟你讲那哥们儿比我惨多了”——在看见她这个眼神的瞬间,全部作废,原地报销,一个字都掏不出来。
另一边,唐立燕已经小跑到陈宇跟前,盯着那顶帽子看了三秒钟,伸手就要往他肩膀上招呼。
“我现在是个伤员。”陈宇把肩膀往后一缩,双手举到胸前,一副“依法治国”的架势。
唐立燕的手停在半空。
她鼻子一酸,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还是没捶下去。
陈宇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就不想贫了。他喉咙里滚了一下,心说这一顿打挨得,值。
“你快回三班去。”江轩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老张就在后面,估计马上进班。”
夏晴没动,还看着他。
“晚上回去跟你说,”江轩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只够她一个人听见,“真的没事。”
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像是要从他脸上核实这句话的真伪。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框那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你也回去坐着吧。”陈宇冲唐立燕摆摆手,“我真没事,就缝了两针。”
“这还叫没事?”
陈宇伸手轻轻推了推她,“快回去吧,咱俩现在还是老张的重点关注对象呢。”
周围几个听见的“噗”地笑了出来。
不是起哄那种带着口哨的笑,是那种……欣慰的笑。
唐立燕脸“腾”地红了,瞪了他一眼。
行,还能开玩笑,说明暂时死不了。
她转身回了座位,坐下来。
江轩和陈宇一屁股坐进最后一排靠门那两个位置。
陈宇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遮不住,”江轩瞥了他一眼,“你后脑勺那块儿全露着。”
“……”
几分钟后,老张进来了。
他站在讲台前面,没说话。
三班五十多号人齐刷刷地把腰坐直。这个架势大家熟——教科书级别的“暴风雨前夜”,下一秒老张就该拍桌子,然后是长达四十五分钟的、以“我教了二十年书”开头的思想政治教育。
老张看了看江轩,又看了看陈宇。
俩人也看着他。
然后他把手背到身后,转过头,望向教室外面的走廊。
……没了,真没了。
全班懵了,前排那个刚喷完水的女生偷偷跟同桌交换了一个眼神,用口型说:他咋不骂?
同桌回她一个口型:更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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