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矿脉底下没有白天,白烬沂蹲在一条窄矿道里,一手撑着石壁,一手抡矿钎。
钎尖磕在石头上,迸出几点火星落在他手背,还好是凉的,不然这会儿他得吱哇乱叫了。
这地方的石头凉,火星子凉,白烬沂的心更是哇凉哇凉的。
他把凿下来的一小块黑石捏在掌心掂了掂。
就指甲盖这么大一块墨铁,还裹着石皮,得再剥两遍才能达到交货的标准。
白烬沂把石头丢进腰间的储物袋,靠着石壁歇了歇。
想他堂堂白家嫡系子弟,如今居然在在人家矿底下做苦力!
真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他苦大仇深看着面前的矿壁,还没伤心多久,催促声就又来了。
“干什么呢?!还发呆!赶紧给老子挖,上个月你就差几块,这个月加倍补上!”
“再敢耽搁,别怪我这鞭子不长眼!”
巡逻的化神修士拎着鞭子就要往这边走,白烬沂手下赶紧动了起来,一边往矿壁上砸,一边回应对方。
“哎,知道了!放心吧,这个月我肯定挖够数!”
巡逻修士看他态度不错,这才作罢,转身去了另一条矿道。
白烬沂心中暗骂,这矿洞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里大部分挖矿的都是元婴期,每人每个月要上交三百块处理好的墨铁,交不上就得挨鞭子,那鞭子不光打肉身,还会伤害神识,让人极为痛苦。
他刚来时就亲眼看见有人被打的在地上痛苦翻滚,那还是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可惜被锁了经脉,想反抗也无能为力。
白烬沂当场就后悔进来了,可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几个化神修士把他按住,那炼虚期的管事强行喂了他一枚黑漆漆的毒丹。
药力一化开,他的经脉就被封住,灵力用不了,只能任人宰割,被人扔进矿中用自身肉体力量去挖矿。
他在底下待了几个月,手心里磨出来的茧子,比过去二十来年加起来都厚。
好在这些人瞧不起他们这些底层矿工的储物用具,觉得他们都是穷鬼没好东西,没抢夺走他的储物戒,不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更庆幸的是妹妹当初给他的丹药中有几瓶玄阶极品的解毒丹,对他有些用处,他几瓶解毒丹下肚,体内被封的灵脉有所松动。
上个月他一有时间就在引出毒素,所以交上去的墨铁不够,少了几块儿,好在他态度好认错快,并且主动提出这个月双倍补上,才没有受鞭刑。
其实两年前刚落到这一界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么惨。
那会儿他和龙黎摆脱掉那些人,往远处逃窜,一直逃到鳐珠岛附近。
他本来打算进城打听打听这一界叫什么,再问问有没有天元界飞升上来的人。
结果还没摸到城门,他就在城外荒滩上撞见了一伙人。
那伙人看他面生,又只有元婴期,眼皮子一抬就想动手。
白烬沂刚开始还打算拼一拼,可对方三个元婴后期,一个化神中期,他打不过啊!
是龙黎从半空里下来,一尾巴把领头那个抽进水里,叼着他掠出去老远。
“你怎么这么弱!”
打那以后他就学乖了,每次遇事先跑路,打不过就打不过吧,他才刚飞升呢,不丢人。
再往后那段时间,白烬沂就在城内住下了。
刚开始他只住得起黑岩洞最底层,后来他开始学着周围人出海讨生活。
隔三岔五去近海转转,等远离人群后就让龙黎下去替他叼海中灵兽上来。
他剥材料、收进储物袋,攒一些就拿去换灵晶。
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可到底还算安稳,也探听到不少消息,初步了解了这个界面的生存规则。
直到那天他从一个收灵材的铺子出来。
那天他得到了整整五千灵晶,是用他攒了半年的灵材换来的。
他高高兴兴地想着能换个好点的住处了,结果刚拐进城边一条小巷,就出事了。
巷口站着个干瘦老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老头开口时脸上带着些温和笑意,眼中却一片冰寒,“小友,你身上有一条青龙吧。”
白烬沂浑身僵住。
完了,被人找来了!
下一刻,他手比嘴快,软剑已经出了鞘。
“小友别慌。”
老头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老夫玄鹤,炼虚之境,你一个元婴,别白费那个力气了......”
“龙给我,我留你一条命,如何?”
白烬沂没答话,他转身就跑。
可跑出去没二十丈,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气提了起来,又摔回巷子中间。
玄鹤走过来,蹲下身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可惜啊,那条龙活的才好用,所以你得受点苦了。”
他伸手按在白烬沂肩上,“别怪老夫,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身上有老夫想要的东西呢......”
那只手按下来的分量,让白烬沂的膝盖直接磕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白烬沂眉间出现。
龙黎没化人形,它身子高高竖起,龙须垂着,金瞳紧紧盯住巷子里那个老头。
“放开他!”
玄鹤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
他追踪了这条龙这么久,可算找到了。
“正好。”他笑了,“省了我的功夫,不然我还得打碎他的识海。”
一人一龙瞬间打成一团,不过那一场架打得不算久。
白烬沂插不上手,只能站在角落干着急。
好在玄鹤想捉活的,出手就留着分寸,没下死手。
龙黎找到一个空隙,一头撞在玄鹤胸前那件护身法宝上,他身躯强大,法宝被撞碎了,玄鹤也断了半条肋骨。
可龙黎自己半边鳞甲也被玄鹤一掌生生扯翻开来,血顺着身体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玄鹤退出去十几步,抹了把嘴角的血。
他盯着自己碎在地上的法宝看了半天没说话。
不是心疼那件法宝,他是没想到这条青龙这么强,想要活捉一时半会儿拿不下的。
等会儿如果引来其他人就不好了,容易被人截胡。
“好!很好!”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进巷子的阴影里。
“你等着,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等我师尊来,你可就跑不掉了!”
说完人就转身离开了。
白烬沂知道他会回来,而且下回不会只他一个人来。
他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
死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玩儿打了小的来老的那套。
那老脸皱巴的都像风干的树皮了,他师尊还没死呢?
龙黎落回地上,鳞甲一层一层收拢,化成那个高大的青年。
他站都站不稳,靠着石头坐了下去。
“你怎么这么弱。”他还是这句话。
白烬沂走过去扶他,听到这句话气的差点仰过去,“我才刚飞升多久,能有多强!而且你都这样了,还嫌弃我?”
“嫌你,是因为你确实很弱。”
龙黎捂着胸口喘了口气,“我睡一觉,你自己小心,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要睡多久?”
“不知道,等恢复了就出来了。”
青光一卷,龙黎没入了他的眉心。
说的好听,躲起来,往哪躲?
刚刚那死老头子偷偷带走了龙黎滴在地上的血,别以为他没看见!
这修真界只要有了血,多的是办法追踪。
白烬沂犯愁,这下麻烦了。
思来想去,终于让他想出一个办法来。
当天夜里,白烬沂把头发散了,从地上抓了两把灰抹在脸上,又把腰背佝下去,打扮成了一个落魄修士,一步一步往西走。
黑岩山往西连着有一片黑脊岭,岭底就是一个黑矿脉。
这地方他早听人提过一句,说实在是混不下去的,就去黑矿脉挖墨铁,累是累点,一个月也能挣几百灵晶,干个三年就被放出来了。
他记得墨铁有遮蔽气息的效果,那一整条矿脉岂不是效果更好?
他如果藏进矿脉里头,那总不能找到他了吧!
先进去躲躲,等过段时间他修为高点,龙黎也养好伤了再出来就是。
他把随身那支发簪从发间拔下来,塞进储物戒里。
这是妹妹专门给他炼制的,可别进去弄脏了。
可惜想象是很美好的,但现实给了白烬沂重重一击。
这黑矿脉是真黑啊!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他是刚出虎口,又进了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