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华东区域检测到非常规空间波动。”
    值班分析员的声音打破了监测大厅的安静。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华东区域三维地图某处亮起橙色警示光点，警示圈一层层向外扩散。
    “定位。”
    主控台后方，当班主管孟绍元放下咖啡杯。
    他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气质倒更贴近大学行政主任，跟掌管华东区域穿越者监测系统这份差事不怎么沾边。
    “已锁定。”
    分析员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坐标：锦城市，新江区，滨河公园东侧绿化带内。”
    “波动持续时间0.3秒，衰减极快。”
    “0.3秒？”
    孟绍元微微皱眉。
    “不是裂隙撕裂。”
    “不是。”
    分析员调出比对数据。
    “没有残留污染，排除异物入侵。”
    “波动特征和闪现式降临模型匹配度87%。”
    孟绍元站了起来。
    闪现式降临。
    目标整个人被弹射过来，属于肉体穿越。
    这种类型的穿越者，在所有记录中占比不足百分之三。
    但每一个都意味着麻烦。
    灵魂夺舍型穿越者，至少还有本地身体和社会关系可以利用。
    肉体穿越者是凭空出现的幽灵。
    没有身份。
    没有户籍。
    什么都没有。
    “调取最近监控。”
    “主管，那片绿化带是监控盲区，最近的摄像头在147米外的人行步道上。”
    分析员一边说，一边切换画面。
    “卫星微区域扫描已经接入。”
    画面切换。
    热成像图上，橙色光点中心位置，静静躺着一个人形热源。
    “已锁定目标。”
    “无人员信息匹配，人脸、步态、声纹识别均无结果。”
    分析员看了孟绍元一眼。
    “初步判断，肉体穿越。”
    “对方什么状态？”
    分析员切换到生命体征扫描模式，数据在屏幕一侧跳动。
    “心率62，呼吸平稳，脑电波呈深层睡眠模式。”
    “目标还在昏迷。”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卫星图像显示，目标为亚洲男性，二十到二十五岁。”
    “衣着是现代服装，T恤、长裤、运动鞋。”
    “品牌标识与本世界无差异。”
    孟绍元抬了抬眼。
    “还有呢？”
    “右手边有一部手机。”
    “型号与本世界在售机型高度相似，但品牌LOGO有细微差别。”
    分析员语气变得审慎。
    “综合判断，目标大概率来自同年代、同科技水平的平行世界。”
    “不是高武世界原住民。”
    孟绍元沉默了几秒。
    同年代平行世界的穿越者，理论上不具备超凡力量。
    但“理论上”这三个字，在穿越者身上从来不可靠。
    他可能是个废物。
    也可能是个怪物。
    确认之前，一切按高标准处理。
    “通知外勤2组。”
    孟绍元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便衣接触。”
    “以警方人员身份询问。”
    “不要惊动目标，等对方醒来，先摸清认知层级和心理状态。”
    “2组收到。”
    耳机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干脆的声音。
    “我们3分钟前已抵达目标周边，目前距离82米。”
    “请确认接触权限。”
    “授权C级接触。”
    “明白。”
    通讯关闭。
    孟绍元重新坐回椅子，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热源光点。
    又一个新人。
    ……
    林渊是被一只肥鸟吵醒的。
    那鸟蹲在他脑袋旁边的草丛里，扯着嗓子“啾啾啾”，叫得跟催命一样。
    他睁开眼。
    天是灰白色的。
    云层很厚，透着将亮未亮的光。
    空气湿润，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后背被地面硌得生疼。
    他躺在地上。
    这个认知花了他三秒钟才完全消化。
    林渊翻了个身，右手撑地坐起来。
    那只肥鸟还蹲在原地看他，歪着脑袋，一副“你终于醒了”的表情。
    林渊伸手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鸟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一声愤怒的尖叫。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跟宿醉之后那种沉闷感觉差不多。
    但他昨晚没喝酒。
    昨晚……
    他在干什么来着？
    林渊坐在公司十一楼的工位上，核对下个月的预算报表。
    眼睛酸涩。
    他站起身，端起马克杯走向茶水间，按下饮水机的红色开关。
    热水流出。
    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夜空原本是黑色的。
    一道光凭空撕开了那片黑暗，直接穿透玻璃。
    林渊眯起眼睛。
    在强光中心，他看到了一个图案。
    一个巨大的圆环。
    圆环内部套着一个五角星。
    紧接着，失重感袭来。
    手里的马克杯脱落。
    热水溅在手背上。
    再睁眼，他就在这里了。
    林渊放下揉后脑勺的手，环顾四周。
    然后低头检查自己。
    T恤。
    长裤。
    运动鞋。
    还是出门时穿的那身。
    衣服上没有伤痕，没有血迹。
    只有后背因为躺在草地上沾了些泥和草屑。
    他摸向口袋。
    钱包在。
    手机在。
    车钥匙也在。
    林渊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05:47。
    但左上角信号栏的位置，跳动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符号。
    那符号闪了两下，变成“无服务”。
    他滑动解锁。
    指纹识别正常。
    进入主界面。
    微信、支付宝、各种APP的图标都在。
    但所有需要联网的应用，全部跳着同一行提示：网络连接失败。
    林渊抬起头。
    他坐在绿化带边缘。
    左手边是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
    右手边是一片小斜坡。
    斜坡下面是一条铺着塑胶的跑道。
    再远处是一条河。
    河对面是高楼。
    公园。
    他在一个公园里。
    建筑风格、绿化布局、跑道上印着的“锦城市文体中心”标识。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他在自己城市随便找个公园，都能看到类似场景。
    但他不认识这个公园。
    他也从来没听过有叫锦城的地方。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慢慢跑近。
    她在林渊旁边停下，一边原地踏步，一边调整呼吸。
    二十五六岁。
    马尾辫。
    灰色速干T恤，黑色运动裤。
    脚上一双国产品牌跑鞋。
    她看了林渊一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先生，你没事吧？”
    “大清早的……在这躺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