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柠岁掰着指头数了数，脸色有些发白。
    “三次。”
    “对。”我看着她，“这就是天命之子的代价。天道给了你常人十辈子都碰不到的气运和机缘，也给了你常人十辈子都遇不到的劫难。所以别总想着在上宗当个安安稳稳的内门弟子，你走哪都不会安稳的。”
    玉柠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挺好的，我反正也不想安稳。”
    三天后，青萍城外。
    月白色的剑舟停靠在城主府外的船坞上，这是上宗快船，船身通体流光，道纹密布。
    官衡站在船头，身边跟着四位气息沉稳的修士，最低都是登楼境。
    玉柠岁背着行囊站在剑舟下方，素白长袍，白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燕拒霜的剑。
    她是太上封传，自然有资格继承这把剑。
    仰头看着那艘巨大的剑舟，海风吹起玉柠岁耳边的碎发，显得整个人绝世独立。
    “准备好了？”我背手站在她旁边，俯视下方送行的紫缨她们。
    “嗯。”玉柠岁一边回应，一边挥手对下方的四域灵修致意。
    此时已经定立了新的和平盟约，作为友好风向标的青萍山脉坊市自然四域人潮汹涌。
    “走吧。”玉柠岁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踏上舷梯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青萍城。
    紫缨站在船坞台阶上，紫筱在她旁边，白嫣和玉抒玉绥姐妹站在更远处。
    紫宸和暮辞站在广场边缘，朝我微微拱手。
    舷梯收起，剑舟缓缓升空，朝着无尽海的方向飞去。
    甲板上，玉柠岁站在船舷边，看着脚下渐渐缩小的青萍山脉，忽然开口：“夏大哥，你说上宗是什么样的？”
    “兴许自己去看，会有惊喜？”我摸了摸她的脑袋。
    ……
    无尽海。
    阳光落下，只见天空之下一片柔和的光幕色彩斑斓，细看之下，是薄薄的海雾于光中折射。
    船舱外的甲板上，使团里的几位驾驶飞舟的年轻弟子看到这一幕，也高兴的欢呼了起来。
    玉柠岁听到动静，兴奋的拉着我到了甲板上。
    七个月在无穷海域超高速飞行，连座孤岛都没见过，就算是修炼狂魔都会受不了。
    “是界墙。”官衡站在船头，声音比在四域时客气了许多：“跨过这道光幕，就是上宗的地界了。”
    剑舟穿过光幕的瞬间，玉柠岁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船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
    灵气。
    浓稠得像水一样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需要运转功法，不需要刻意吸纳，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往毛孔里钻。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道基在微微震颤，像是干旱已久的土地遇到了第一场雨。
    “这……”玉柠岁瞪大了眼睛。
    “上宗的地界，灵气浓度是四域的百倍。”官衡语气平淡，但藏不住那一丝得意：“往后玉封传会习惯的。”
    “那多久能到太恒道域？”
    “照这个速度，还有三四年吧。”
    玉柠岁愣了一下：“啊？三四年？”
    “太恒道域距界墙还有亿万里之遥。”官衡解释道，“这艘剑舟已是快船，六个月已是极限。若换作普通商船，走一趟得几十年之久。”
    玉柠岁没再说话，只是趴在船舷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
    三年光阴一晃而过，剑舟很快穿行在上宗的地界之中。
    海面上出现的岛屿越来越密集，每一座都比四域最大的岛屿还要大上数倍。
    岛上建筑密密麻麻，坊市连片，修士往来如云。
    有些岛屿上空还悬浮着宫殿群，道纹流转，光芒璀璨。
    偶尔还能看到巨大的剑舟商船满载货物往来穿梭，船上的修士穿着各异，来自不同的宗门和地域。
    玉柠岁起初还会趴在船舷上看，后来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开始利用船上的时间修炼，在浓郁的灵气中打坐，境界虽然没有明显突破，但道基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燕拒霜留下的那把剑被她反复祭炼，剑身上的道纹日渐清晰。
    我大部分时间在船舱里睡觉，偶尔出来透透气。
    又是七个月后。
    剑舟穿过最后一层云雾，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大陆从云海中浮现，远比四域任何一块大陆都要广阔，即便开了神眼，也一望无垠。
    不过有座巨峰高耸入云倒是能看得见，只是峰顶隐在云层之上，竟似看不到尽头。
    巨峰周围环绕着无数次峰，有的像是被剑削出来的，有的峰顶平坦，上面建着宫殿楼阁，应是洞府或者宗门基建。
    道宗正门有一道巨大的山门，高竟逾数百丈，雄伟到难以想象，上面刻着四个字：太恒道域。
    “太恒道域。”官衡站在船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太恒道域自立道统至今，余有数十万年，道统更是从未断绝，如今随着天地大兴，法则更易，我道域终于执掌万域天道法则调停之权，所以便成了各域口中的上宗。”
    剑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外门广场上。
    这广场算得上极大了，竟有数百里宽广，地面清一色铺着一种绿色的玉石，踩上去有淡淡的灵气环绕脚下。
    广场上迎接飞舟的临时船坞已经站了一队人，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太恒道域的纹章，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修，面容清冷，气息沉稳。
    官衡先下了船，朝那女修行了一礼：“沐长老，人带到了。”
    “很好，官长老，请自回事务殿述职吧。”那女修看向官衡一行人。
    “沐长老……”
    “好了，离开这。”
    官衡还打算解释点什么，却直接被沐姓女修给斥住了，不耐烦几乎写在了脸上，吓得前者灰溜溜带着随从赶紧跑路。
    从官衡那收回目光，对上玉柠岁时，沐姓女修这才微微颔首：“你就是玉柠岁吧？本座沐灵清，接道域六十四峰六长老之命，前来接引你，传闻你身具特殊道体，确实可内定为太恒道域内门弟子，不过你也莫要觉得自己很特殊，你这样的弟子在我太恒道域一抓一大把，罢了，反正外门临时洞府已经安排好了，明日自会有人带你测试体质，若无故意欺瞒，会引你入内门的。”
    “好……”玉柠岁吓得脖子都微微一缩。
    沐灵清好像很满意自己抖的威风得逞，然而，似乎发现了我的目光竟对她毫不避讳，瞬间让她脸色为之一沉。
    四目相对，只是很短的一会儿。
    也不等玉柠岁点头应完一句话，沐姓女修浑身上下的威压已经顷刻落下！
    轰。
    只听到一阵罡风响起，登楼境的威压就如有实质，毫不保留全都打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