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已经有了准备的琴酒,在一旁潜伏的秘密公安都没反应过来拉莱耶突如其来的行为。但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愣神,眼见琴酒已经开始去追拉莱耶,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现场观看了一场情侣反目。
“既然他自己要甩开琴酒,那就不怪我们了。”
其中一人抽出腰间的匕首:“给颂帕打信号,我们现在动手!”
*
同样目睹了拉莱耶种种行为的安东皱起眉头:“他们在搞什么鬼?”
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伊利亚的回应,回头一看才发现不对:“伊利亚,你怎么了!”
伊利亚的瞳孔在伴侣的关心中猛地收缩,无意识地反复抓挠手上被野蒲道雄划到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发肿,几道暗红色的毛细血管纹路沿着前臂静脉走向往肘弯缓慢蔓延,每一条纹路的末端都分叉成更细的网状分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的血管在往外爬。
他的呼吸频率在没有任何体力消耗的情况下忽然加快,鼻翼翕张,嘴唇干裂起皮,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用俄语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把伤口凑到眼前借着鲸油灯的微光仔细看——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缓慢极细微的节奏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纹路往肘弯方向延伸一小段。
“是延后发作的毒!”安东立刻掏出镇定剂想要阻止伊利亚的抓挠,然而没有任何预兆的,伊利亚从静止状态直接切入攻击状态。他撞进跪在最外排的岛民中间,左手抓住一个人的肩膀,右手五指张开直接往对方的脸上抓去!
那人的鼻梁被他用指关节砸得凹陷,鲜血从鼻孔喷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盯着那片血看了一瞬——血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安东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只沾满血的手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牙龈内部的毛细血管在毒素作用下主动破裂,血沿着齿缝渗出来,把牙齿染成暗红色。唾液里开始渗出极细微的泡沫,白色泡沫混着血丝从他嘴角往下淌,滴在积水潭边缘的石灰岩地面上。
“人鱼の祟りだ!(人鱼的诅咒)!”
一个老人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撞倒了后面的人,随着这种骚乱,整个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中央往四周倒塌。能跑的人都在往鸣动之间方向的石阶上狂奔,但更多的人跑不了——因为岛民里有人开始咯血。
咯血的人撑着地面剧烈咳嗽,每一下咳嗽都从喉咙里带出一团暗红色的血块,血块在石灰岩地面上蠕动了几下,里面裹着几条极细的、还在扭动的黑色线虫。民宿房东的侄子瘫坐在积水潭边缘,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上布满了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出血点,混着虫卵的粉红色泡沫直往外冒。
而有这种反应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人双手死命地抓挠自己的脖子,指甲把颈侧的皮肤抓出一道道深可见肉的划痕,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抠出来。
没人怀疑外来者颂帕,他们都认为这是人鱼对伪信者的惩罚。
他们互相推搡着冲向鸣动之间方向的石阶,挤在最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到踩碎了膝盖下的石灰岩碎屑,有人摔倒却没人停下来扶。呼救声被身后越来越近的涨潮轰鸣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完全吞没。
琴酒已经从腋下枪套里拔出伯莱塔,左手手指微屈,指尖刚好触到腰后备用弹匣的冰凉金属外壳。他在人群骚乱的第一秒放弃了对拉莱耶的追逐,选择退入阴影观察全局,这一瞬间的战术判断刚好处在明暗交替的夹角区。
——蜡烛被踢翻,鲸油灯芯从油碗里滚出来在湿滑地面上熄灭,石灯笼腹腔里那两团松脂火把被远山和叶投进去之后还在燃烧,但火焰只能照亮正中央五座雕像之间的区域,岩壁边缘这片钟乳石阴影区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在这片黑暗里静立了片刻,呼吸压到最低,伯莱塔的枪口指地,左手已经摸到了备用弹匣的边缘。细微的声音从他右侧那根钟乳石柱后方传来,是橡胶鞋底碾过湿滑石灰岩碎屑的摩擦声,在持续的瀑布轰鸣和人群尖叫中几乎被完全掩盖。
一前一后的两个秘密公安靠近琴酒。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反光的刀刃刺向琴酒的后腰左侧,另一人持勒颈钢丝,钢丝两端各套着一个橡胶握柄,钢丝本身被氧化成和钟乳石柱阴影完全一致的暗灰色,套索已经在头顶展开,落点正对琴酒的喉咙。
琴酒没有转身。他在匕首刀刃即将刺入风衣后腰的瞬间用右臂将匕首格挡在风衣下摆之外,同时往后一脚踹开持钢丝的第二人。对方撞在持弓武士的桑木弓弦上,弓弦崩断的尖锐声响刺破瀑布轰鸣,断弦反弹抽在攻击者的后颈上,留下一道淤血痕。
持匕首者被匕首被夺的痛苦逼得弯下了腰,琴酒的枪托紧接着砸在他太阳穴上,他闷哼一声侧身倒地,翻滚半圈后单膝跪地试图重新站起,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备用武器。持钢丝者也重新爬了起来,把断口在拳头上绕了两圈临时制成简易指虎,朝琴酒右侧太阳穴挥拳,琴酒偏头,指虎擦过他耳廓上方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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