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楚君才缓缓醒转。他揉了揉发胀的双眼,拿起手机,来电人正是图拉汗。二人早有约定,无需接通通话,只要看到她的来电提醒,便代表她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过去接人。楚君立刻起身,快速穿戴整齐,简单洗漱整理仪容,仔细检查过周身装束,确认毫无疏漏后,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朝着图拉汗姑姑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平稳行驶十分钟,便抵达姑姑家附近。楚君没有直接开到院门口,特意把车停在远处一条僻静小路,静静等候,目光远远望向院落出口。没过多时,就看见图拉汗提着两份礼品,缓步走出院子。她身后跟着姑姑一家七八口人,一路贴身相送,簇拥着她走到街边公交站台,嘴里不停念叨着叮嘱的话语。
姑姑紧紧攥住图拉汗的手,反复絮念:“孩子,往后有空就常回来看看,别隔这么久才来一趟,我天天都挂念着你。家里一切顺遂,不用你分心操心,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平安康健最重要。”
“我记住了姑姑,以后一定常回来看您,您放心。” 图拉汗轻轻点头,不舍萦绕周身,用力回握住长辈的手。望着眼前至亲的家人,情绪翻涌,眼眶渐渐泛红。
等到公交车缓缓靠站,图拉汗才万般不舍地挥手道别,拎着礼品迈步上车。姑姑一家人站在站台边,久久没有挪动,不停挥手目送车辆远去,直到公交彻底拐进小巷、消失不见,才相互说着家常,慢慢转身往回走。
楚君见此情景,当即启动车辆,悄然跟在公交后方,保持着一段合适距离,不紧不慢随行。
楚君心里清楚,对方家人执意要亲自送她到站台坐车,碍于情面推脱不得,只能暂且搭乘公交,而且她向来只坐一站就下车。事实果然如他所想,车辆驶出一站路程,到站停靠后,图拉汗提着东西快步走下公交。
楚君立刻把车停到她身前,摇下车窗,含笑拉开副驾车门。图拉汗看见他,脸上浮出一抹无奈的浅笑,轻轻摇头,提着礼品快步坐进车里。
二人两两相望,默然无言,无需多余交谈,自有旁人无法读懂的默契。暗藏的牵挂与安稳,不必开口诉说,彼此都能清晰领会。
“姐,和姑姑相聚,聊得还愉快吗?” 楚君平稳驱车,语气松弛温和。
“嗯,特别开心,亲爱的。” 图拉汗颔首点头,眉眼间漾起满足的笑意,离别时的低落慢慢散去,“姑姑见到我格外欢喜,特意亲手做了我最爱吃的抓饭和烤包子。一大家人围坐一桌,吃饭闲谈,氛围热闹又温暖,这么多年,我难得有这样踏实放松的时刻。”
她稍作停顿,眸光里盛满感念,伸手轻轻挽住楚君的胳膊,“真的很谢谢你,亲爱的。若是没有你,我这次根本没法抽身看望姑姑,积压许久的心结,也没办法彻底解开。”
“跟我不用这么见外,姐。” 楚君笑意温和,抬手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只要你过得舒心畅快,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对了,还有别的琐事要处理吗?要是没有,我们就直接返程回亚尔镇。”
图拉汗缓缓摇头,脸上的笑意却骤然凝固,随后一点点褪去。神色蒙上一层浓重的焦虑,双手下意识收紧,攥住了衣角。
她心底压着一桩悬而未决的心事,也是此刻最让她焦灼不安的难题 —— 丈夫亚库甫,说不定会比她更早到家。九十年代末,手机尚未普及,售价高昂,话费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整个乡镇,也就书记、镇长这类核心干部配有手机,话费还由公家统一报销。亚库甫薪资微薄,根本无力承担这类奢侈品,自然没有通讯工具。
图拉汗没办法主动联系对方,也无从知晓他的返程路线与准确时间,只能靠着往年的生活习惯,盲目推算归期。
按照往日规律,亚库甫在电大的下午课程六点结束,课后总会和另外五名同事结伴,一同前往客运站搭车返程。塔里市到亚尔镇路途遥远,正常行车需要四五个小时,往常他到家基本都在夜里十点之后。而现在才傍晚五点半,楚君开车过来只用了两个半小时,按这个车速计算,八点前后就能赶回镇上,要比亚库甫的常规到家时间,提前足足两个多小时。
时间格外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她必须抢在亚库甫之前踏进家门。世事难料,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万一学校临时提前下课,或是路上碰巧搭上顺风车,对方提早赶回,一切都会变得麻烦。图拉汗打心底不愿和他周旋辩解,也想不出合理的说辞掩盖行踪。一旦被反复追问,言语间稍有疏忽就会暴露破绽,只会凭空生出无数矛盾与纠葛。
楚君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她情绪的反常,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连忙开口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姑姑家里出了什么状况?”
图拉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烦乱与惶恐。隐秘的心思绝不能告诉楚君,只能临时找借口遮掩,放缓语速开口:“亲爱的,我们加快速度赶路吧。方才店里的伙计打来电话,说今晚有人订了三桌酒席,后厨人手紧张,我必须早点回去打理筹备,不能耽误客人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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