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王大艺的指挥棒棒尖划出最后一弧光，乐队轰然收束，合唱团余韵在穹顶下盘旋三秒，又是三秒的绝对安静，然后整个体育场炸开了。
    不是掌声，是声浪。十万人同时起立，座椅翻折的声响像另一场风暴。严谨华站在光里，胸口起伏，泪水终于沿着法令纹滚落，砸在墨绿丝绒上，洇出深色的花。她鞠躬，再鞠躬，最后一个音符的残响仍在她微微翕动的唇边盘桓，那声音仿佛还在生长，穿透钢架与夜色，落在长安街尽头的纪念碑上，落进每一双湿润的眼睛里。
    乐手们放下乐器，站起身，小提琴的弓还微微颤抖。合唱团员们的黑礼服上泪痕斑驳。而舞台中央那个六十岁的女人，终于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把话筒轻轻放回话筒架，像放下一柄退役的剑，剑已入鞘，但山河间全是它的回响。
    指挥家王大艺双手放在身前，对着四个方向，微微鞠躬，脸上有泪，也有笑容。
    而现场的十万已经泪目。
    “风烟滚滚唱英雄，听到这句都感觉头皮发麻，热血直接从我的脚底板冲到天灵盖！这才是龙国爷们儿该听的歌！”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因为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听到这句眼眶就湿了，致敬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先烈们，是他们用整整一代人的牺牲，换来了我们几代人的和平生活。”
    “我是一个对情绪管理很自信的人，没想到今天看一场晚会从头破防，一直到晚会结束，整整四个半小时。这首歌我实在是顶不住，我们并没生在和平年代，只是生在了英雄用命换来的和平国家。”
    “我现在感觉可以去炸碉堡，真的！快把炸药包给我，再过一会，我特么又怕怂回原来的样子了。”
    “这歌的‘杀伤力’比敌方炮弹还大，专攻自家人的泪腺，而且百发百中，毫无防御方法。”
    “我怎么感觉严谨华老师的嗓音还在进步啊，这首《英雄赞歌》的表现，简直是‘柔韧的钢板’，听起来通透如水，内核却硬如金刚。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能把嗓子保养得这么好，而且，好像比以前更好了，真是牛逼啊。”
    “严瑾华老师打通了民族、通俗、美声三种唱法。唱这首《英雄赞歌》时，前两句能像流水一样婉转，副歌一开，金属质感的高音瞬间炸开，像一道光劈下来，既有军人的钢铁意志，又有女性的温暖悲悯。真的不服不行。”
    “这是绝对的掌控力，她不是靠嗓子吼，而是靠强大的气息托着。别人唱高音是‘爬坡’，她唱高音像‘坐电梯’，平稳、丝滑，还带着余量。那种举重若轻，让你觉得她还能再高八度。”
    “严谨华老师真是‘大歌’的最佳诠释者，她的声音天生为宏大叙事而生，但不空洞。唱英雄时，你能从她的声线里听到对牺牲的心疼、对胜利的骄傲和对信仰的坚定，这是技术之外最动人的地方。她就是一个为大场面而生的老太太。”
    “严老师的声音像一件既锋利又温润的传世名剑，出鞘时寒光凛冽，入鞘时余音绕梁。她用这首歌唱出了英雄的骨头和眼泪，这比单纯的‘好听’要难得多。”
    掌声还在持续，眼泪还在流淌。
    主持人宋秋明和陈澜今天第一次出现在舞台上，他们两个今天一直都在幕后做节目解说，没有露脸。
    现在晚会结束了，他们要出来讲致辞。
    宋秋明：
    “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
    今晚的掌声与歌声，即将在此刻画上一个温暖的逗号，因为英雄的故事，永远没有句号。”
    陈澜：
    “当《英雄赞歌》的旋律还在我们耳畔回响，当那份热血与感动还在心头激荡，我们不得不暂别这个舞台。但请相信，每一次结束，都是下一次震撼的序章。”
    宋秋明：
    “感谢每一位到场的您，是你们专注的目光，让今天晚上的一切有了温度；感谢所有演职人员，是你们台前幕后的汗水，让英雄的精神在这个夜晚重新鲜活。”
    陈澜：
    “曲终人不散，余音绕山河。 愿今晚的每一首歌，都能化作您前行路上的一盏灯；愿英雄的勇气，能陪您穿越生活中的每一场风雨。”
    宋秋明：
    “现在，我宣布：本次晚会到此圆满结束！
    祝大家归途平安，长夜好梦。我们——后会有期！”
    晚会随着主持人的致辞而结束了，四个多小时的晚会，每一个人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在结束时，心里空落落的。
    五千演职人员，目送着所有观众的离场。
    回应他们的，不是观众的离开，更不是掌声，而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声声：“再来一个。”
    体育场太大了，那几声叫喊，根本传不出去。可没过几秒钟，就不仅是那几声叫喊了，而是变成铺天盖地的“再来一个。”
    有一些往外走到一半的人，又跑回了自己的位置，跟着一起喊。
    舞台中心的演员们都有点傻眼了，这晚会都结束了，怎么还有安可？这也不是演唱会啊，这也没有准备啊。
    盛台长也有点傻眼，这晚会结束了，这电视直播也要结束了。怎么九万多观众还不肯走了，是啥意思？自己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更没有听说过。
    助理跑到他身边，问道：“台长，您看，接下来怎么办，电视转播的时间要到了。”
    盛台长起身看了看主席台中间，几位大佬也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很少看老人家聊得这么开心，显然心情很好。盛台长挠了挠头，道：“继续直播，你赶紧去找鱼舟老师，让他决定接下去该怎么做。”
    助理赶紧跑了出去。
    鱼舟正在导播室，他从最后一个节目上台以后，就来到了这里。他是来等着节目最后结束，和所有的后台工作人员做一个庆祝的。
    没想到，节目都结束了，那山呼海啸的声音，已经传进了鱼舟的耳朵里。
    导播室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鱼舟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