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其他的岸防炮阵地也送一些过去,让每个阵地都补上相应的防空火力。运输营我已经让人通知集合了,你直接去调车就行。”
马大炮顺着苏天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了原地。平台上那排列整齐的钢铁洪流——一辆辆防空坦克蹲踞在夜色中,四联装二十毫米机关炮高昂着炮管;一辆辆M45防空卡车排成两列纵队,四联装重机枪枪口指向夜空;还有那几十门双管一百二十八毫米高射炮,粗壮的双管炮身在探照灯下闪着幽光,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得如同博物馆里陈列的艺术品。这种口径的双管高射炮他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说过。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门一百二十八毫米双管高射炮前,仰头看着那两根粗得惊人的炮管,嘴巴无声地张了张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然后颤抖着伸出那双因为常年操作火炮而布满老茧的手,摸着冰凉的炮管表面,指腹顺着加工刀痕缓缓滑过。
好家伙!他当了大半辈子炮兵,见过缴获的舰炮,见过德国人卖给国军的八十八毫米高炮,可这种口径的双管高射炮他连做梦都没见过。有了这几十门双管重炮,再加上那几十辆旋风防空坦克和几十辆M45防空车,他手底下的防空火力直接翻了好几番——这哪里是加强一个高射炮团?这少说都能装备一个加强版的防空师了,不,是两个,甚至三个!以前他手里就那么几门老旧的八十八毫米高炮,炮弹还经常不够用,打几发就得省着打,现在光是这批新到的双管重炮和他的八十八毫米高炮配合起来,就够来犯的敌机喝上好几壶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啪地立正敬礼,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但那股子老炮兵的精明和干练丝毫不减:“是,长官!我马上调集运输营来装车,今晚通宵也要把装备全部分配到位!每一门炮、每一辆车都按照各阵地的火力缺口统一调配,优先补足最前沿的几个滩涂防空阵地,绝对不会耽误明天的战备值班!”
苏天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他没有理会身后马大炮对着运输营官兵们发出的连珠炮般的命令和士兵们涌入平台时发出的惊叹声,因为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两道雪亮的车灯劈开夜色。既然已经知道小鬼子的慰问团抵达沪上了,那可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他前世在历史档案中读到过关于这个使团的记录,他们不仅仅是来前线视察部队,更是带来了天皇本人的“旨意”,其最终目的就是为发动更大规模的全面侵华战争做最后的战前推演,安抚在华东战场上屡遭挫折的前线指挥官。他们带着天皇的嘉奖令来到中国,将中国的土地当成他们的国土来巡视,将中国的百姓当成他们的奴隶来鞭笞,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造成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普通中国百姓的鲜血——有的是被他们亲手杀害的,更多的是被他们所带来的那一道“天皇旨意”所驱动的战争机器碾压成齑粉的无辜生命。既然这些人渣来了,那就把他们全部留下吧。苏天赐怎么可能让这些王八蛋活着离开?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轿车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般射入夜色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沪上的公路尽头。尾灯的两点红光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完全吞噬。
与此同时,刚被分配到新装备的马大炮哪里还顾得上休息。他看着面前这些崭新的装备,兴奋得连手指头都在发抖,但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装备再好,不第一时间部署到阵地上就是一堆废铁。他猛地转过身,从腰间拔出那只铜哨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集合哨。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穿透了阵地上呼啸的海风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在整座岸防炮阵地的上空久久回荡。
随着这一声凄厉的哨响,原本已经熄灯就寝的高炮团营房里顿时炸开了锅。一盏盏电灯啪嗒啪嗒地亮了起来,灯光从营房的窗户里泄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黄色光斑。紧接着,营房的门被从里面猛然推开,一个又一个士兵从营房里冲了出来——有人一边跑一边往胳膊上套军大衣的袖子,有人嘴里还叼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干粮,有人蹲在营房门口飞快地打着绑腿,有人边跑边扎武装带。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整个营区里只有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密集而有力的脚步声,和各级军官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一个连最先完成集结,全连几十号人排成三列横队站在广场上,连长正在压低声音清点人数。紧接着是二连,三连,四连。高炮团下属的运输营也全员到位,几十辆重型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夜空中汇聚成一片沉闷的雷声,排气管喷出的白色尾气在灯光下蒸腾成一片模糊的雾障。所有人都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冲向广场中央列队集结,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混乱,没有一个士兵跑错位置,每一个班、每一个排、每一个连都在预定位置迅速列阵完毕,像是一部被反复磨合了无数遍的精密机器。这个集结速度,别说三十年代的中国军队了,就是放在同时代的德军国防军中也绝对算得上顶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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