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月天亮之前就到了交换点。
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棚子里面的木板——糖罐、盐袋、干薄荷叶、新收的干豆子,还有一摞骨儿新磨好的骨针。
银枝那边也早到了,正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铺开一块新的麻布。
上面摆着新晒好的干蘑菇、成捆的干草药、一筐深红色的干果,还有几把编得比之前更细密的草扫帚。
太阳升高之后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茸月这边的摊位前排了两三个人,银枝那边也围了一圈。
她听到银枝正在给一个年轻的鹿耳娘解释干蘑菇的保存方法。
茸月低下头继续接待自己摊位前来往的人,把盐和干豆子一样一样地递到对方手里。
偶尔和银枝的目光在忙碌的间隙里短暂交汇,像是无声的确认。
生意最好的时候,两只摊位前面都排着队。
茸月正蹲在摊位后面给一个兔耳娘称盐,余光扫到银枝那边的摊位上已经有人在帮着招呼了。
是石墩和虎贲,两个人蹲在银枝的摊位旁边,正帮她递干果和草扫帚。
茸月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低头称自己的盐,但她手上的动作轻快了几分。
集市在午后迎来了人最多的时候。
银枝那边的干果和干蘑菇卖得很快,茸月这边的糖罐也见了底。
有人用一袋新收的干枣换了一罐糖,有人用一捆编得整整齐齐的草席换了一袋盐,还有人用一小块质地细腻的燧石换了一把骨针。
茸月蹲在摊位后面,把收到的干枣解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成色——枣子晒得很透,果肉饱满,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把枣袋收好放到身后的藤筐里,又继续接待下一个来换东西的人。
太阳偏西之后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
茸月把剩下的货物收回藤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走到银枝的摊位旁边蹲下来:“今天卖得不错。”
“嗯。”银枝正在把最后几颗干果收进陶罐里,“比上个月多换了不少东西。”
两个人蹲在空下来的摊位后面收拾各自的东西,麻布被叠好收进藤筐里,空陶罐一只一只摞起来,用干树叶塞住罐口。
收拾完之后她们并肩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远处正在下沉的夕阳。
暮色正在从河谷尽头蔓延过来,把整条河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
“这条路修好了之后,来往方便多了。”银枝看着远处那条路说。
“明年可以再往北修一段。修到你们营地门口,冬天运柴火方便。”
银枝没有回答,尾巴在地面上安安静静地垂着。
茸月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山脊线以下。
茸月先转身:“回去了。”
银枝点了点头,也转身开始收最后几样东西。
茸月推着空车往回走,走上新修的路面时轮子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她走到木桥上的时候偏头往北看了一眼——银枝还站在棚子门口,正在把最后一样东西收回棚子里。
茸月收回目光,推着车走过了剩下的路程。
入秋之后的日子过得比夏天快。
茸月每天早上起来先沿着寨墙走一圈,然后去田里看看第二茬豆子的长势,再去仓库检查一遍存粮的防潮情况。
每天在火塘边吃午饭的时候翻一翻树皮板上记的活计,把还没做完的事一条一条划掉,再把新冒出来的事添上去。
有一天她去河滩上捡干柴的时候,远远看到银枝正蹲在她营地门口的空地上整理几堆木料。
茸月走近了,银枝也看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冬天快到了。”
“再过一个月就该冷了。”茸月把柴捆好,“你那边过冬的东西备齐了吗?”
银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地:
“干柴还差一些,这几天正在砍。干草也备了不少。你上次送来的药,还剩一小半,收在帐篷里最干爽的地方。”
茸月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看了看银枝营地周围的景色——几顶帐篷之间拉起了新的防风帘。
营地门口的柴火垛已经堆了半人高,最边上一顶帐篷旁边还搭了一个小棚子,里面放着几筐干果和草药,用兽皮盖得严严实实。
“那个棚子是今年新搭的?”茸月指了指那间小棚子问。
“夏天的时候搭的。放些不怕潮的东西。”
茸月在营地门口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刚才捆好的柴又紧了紧:
“再过几天,等我把第二茬豆子收完,我那边的木楼可以腾出一块地方来放东西。到时候你们那边如果有怕冻的东西可以放过来。”
银枝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在午后斜阳里看不分明。
但她把目光从茸月脸上移开了,落在远处河滩上那片正在变黄的草地上:
“谢了。到时候如果有需要的东西,我会过去。”
茸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背起那捆干柴,转身沿着河滩路往回走。
银枝站在营地门口目送她走远,直到茸月的身影过了木桥、渐渐变小,融入河滩路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