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爱事与爱人
(哲学阐述内容较多,涉及顾珩的思想转变和升华,可能会比较枯燥,介意勿订可跳过)
从净月潭公园侧门离开,孙正津带著顾珩和姜阮沿著公园外围那条略显斑驳的老街,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弄。
直至巷子深处,一家连招牌都褪色发白的早餐小店,伴随著极为浓郁的豆香,同时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整个店面极小,虽然看起来不过十几平方米,却透著一股子质朴的亲切感。
「孙教授,您来啦。」
「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这家早餐小店的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系著一条宽大的围裙,脸上带著淳朴笑容。
她的声音洪亮而爽朗,看到孙正津很是热情地招呼著。
「我还是老样子。」
孙正津朝著她笑了笑,然后看向顾珩和姜阮:「你们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但我建议你一定要尝尝她家的豆浆油条,搭配著吃别有一番风味的。」
「那就听孙教授的,两碗豆浆、四根油条。」
顾珩跟著姜阮低声沟通了两句;然后朝著大姐笑著说道:「再来两个肉包子;外加一碗馄饨。」
「好嘞。」
大姐笑著应了声,她边忙著手里面的活,边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孙教授,这两位是————」
「这是我的学生。」
孙正津笑了笑,如此回应道。
学生?
顾珩听到孙正津这般介绍,心底不禁微微一喜。
「怪不得呢!」
「仪表堂堂看著就很有学问!」
大姐朝著顾珩夸赞了两句:「你们随便坐,想吃什么咸菜就自己夹啊!」
说话间,孙正津带著顾珩和姜阮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顾珩目光环顾一周,只见店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几张老旧的折叠桌,桌面漆皮有些剥落,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木纹,配套的凳子也是那种最常见红蓝相间的塑料圆凳。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挂著一幅泛黄的日历,内部环境简直不像是当前这个时代的产物。
「烈士遗孤,丈夫是边防战士。」
「当年牺牲的时候,她正怀著孕呢。」
「最后生下来了一对龙凤胎,而她自己抚养两个孩子长大,至今始终没有再找。」
孙正津轻轻磨著手里面的竹木筷子:「她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没有什么文化,当年为了能让她有个糊口的营生,街道社区帮她开了这样一个早餐店,至今已有16年了。」
「对外她从来不提自己是烈士遗属的身份,我也是一次偶然间知道这件事情的。」
顾珩听著孙正津的讲述,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热情开朗的大姐,竟然有著如此不为人知的过去,不禁心里面对其肃然起敬。
很快,顾珩他们所点菜品被大姐端呈了上来。
「尝尝看。」
「不说其他,单说味道真不错的。」
孙正津向著顾珩和姜阮示意道:「以前很多这里老住户搬走了,都会时常回来尝这一口。」
顾珩和姜阮闻言,也都没再客气。
拿起筷子和勺子,开始品尝了起来。
豆浆盛在粗瓷大碗里,表面结著一层薄薄的豆皮。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油条金黄酥脆,还在滴著油。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满嘴留香。
还有那应该是大姐自己腌制的小咸菜,颜色翠绿带著淡淡的辣味,吃起来格外爽口。
「嗯!」
「真不错啊!」
顾珩眼睛发亮,发自内心由衷地夸赞道。
孙正津先是慢悠悠地喝了两口热豆浆,然后将油条分成两截,再把末端浸泡到热豆浆里面。
「小顾,刚刚你说你认为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有两件事,一件是找到自己爱的事,另一件则是找到自己爱的人,你现在都找到了吗?」
孙正津抬起头,将话题重新引回到了刚刚他们在净月潭公园里面所聊的那个话题上,而就在孙正津此话说出以后,姜阮则是下意识转过头,眸光望向了顾珩。
「孙教授,我想在爱人」这件事情上,我应该已经找到了,但在爱事」这件事情上,我确实是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现在算是找到了,还是这仅仅只是我的错觉。」
顾珩稍稍沉吟了一下,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自高考以后,顾珩其实经常会陷入到一种茫然的状态。
有些时候他常常会在忙碌过后,去思索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赚更多的钱吗?
现如今他所坐拥的商业帝国,已经让他拥有他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如果将这件事情作为目标,似乎意义有限。
可若是做个甩手掌柜,每天就沉浸于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之中,他又会觉得特别空虚
和乏味。
或许————
孙正津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想到这里,顾珩望向孙正津的目光,流露出了求知的欲望。
「小顾,你有这样的困惑。」
孙正津朝著顾珩微微一笑:「其根源在于你视角的错位。」
「视角的错位?」
顾珩愣了一下:「请孙教授指教。」
「小顾,如果你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完全可以把爱事」理解为寻找一份让自己开心的工作,在现有的社会分工体系中,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快乐一点,这没有任何问题,因为这是个体的基本权利。」
「可现在问题关键在于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手里面掌握著庞大的社会资源和社会财富,如果你继续以普通人的视角去理解爱事」这件事情,那你就很难找寻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可是如果你将爱事」上升到「改变世界」的高度,你的视角不再拘泥于自身,而是整个世界的时候,届时你的事业就具有了历史的厚度,你自然而然也就能寻找到属于你
自己的人生价值了。
孙正津说到这里,留给顾珩些许思索的时间。
他拿筷子夹起半截油条,慢悠悠地品尝了起来。
「小顾,马克思所说的改变世界,并不是说要每个人都去搞革命,在和平建设年代,改变世界也可以是通过我们通过自身努力,去解决现实中的矛盾,去推动生产力的发展,去改善人们的生存状况,去促进社会的公平正义。」
「就像是你所设立的【昭德奖学金】,未来有多少家庭贫困却心怀壮志的学子,将会因为你的努力而成功改写人生,有尊严地度过整个大学生涯。」
「其实你已经在改变世界的道路上了,只是你自己还不自知而已,你要知道爱事这两个字,重点永远不是「事」,而是「爱」啊。」
孙正津最后一句话,突然点醒了顾珩。
一直以来他都好像困在了原地,只顾著事情表面本身,却忽略了事情内在根本。
「一旦你将爱事」上升到改变世界的高度和视角,爱事」就不再是一个静态的寻找过程,而是一个动态的创造过程。」
「就好似你是在亲手烹饪一道前所未有的菜肴,这道菜肴是为了喂饱那些饥饿的人,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这种爱」因为包含了改变的意志,所以它更加深沉、更加坚韧,也更具有生命力。」
「这种爱」因为它指向了改变,所以它永远不会枯竭,因为世界永远是不完美的,永远有需要改变的地方,所以这份爱」就永远有奋斗的空间和意义。」
顾珩听著孙正津的阐述,他感觉自己脑袋快要冒烟了。
这就是哲学的恐怖吗?
简直是恐怖如斯!
怪不得那些能把马克思主义哲学学好的人,在体制里面走到哪里都是香饽,有这样的精神支柱扎根于思想的田野里面,做什么事情都会是事半功倍。
「因为你的身份,我刚刚是从宏观角度出发。」
「如果从微观角度出发,其实每个人也都可以是那个改变世界的人,只不过他们没有你那么大的能量,可以产生那么巨大的影响力。」
孙正津将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忙碌的大姐:「她每天起早贪黑,用最好的豆子、最真的心意,为周围居民提供一份温暖的早餐,让他们在寒冷的清晨感受到一丝慰藉,这难道不是在改变世界吗?」
「她在改变著这条小巷的氛围,改变著食客们的心情,甚至改变著他们对生活的态度。」
「这种改变是具体的、是微观的、是充满人情味的,它或许做不到像你那般震撼人心,但却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同样在滋养著社会。」
顾珩望著不远处大姐那忙碌的身影,看著周围那些穿著朴素却吃得津津有味的食客。
这里面有赶著去上学的孩子,有要去工地干活的工人,有退休的老人,也有像他们这样散步归来的路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满足和平静,仿佛这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就能抵消生活中所有的疲惫和烦恼。
「马克思主义哲学强调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世界是由人民改变的,每一个平凡的劳动者,都是历史的创造者,都是世界的改变者。」
「我们知识分子、你们企业家,永远都不能脱离群众,更不能高高在上,唯有深入到这些烟火气中去,去感受人民的喜怒哀乐,去理解他们的需求和期盼,只有这样我们的理论才能有生命力,你们的事业才能有根基。」
孙正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
那是理想与现实,那是责任与担当。
顾珩感觉始终困扰在自己眼前的那层「雾」,渐渐消散于无形。
如果用佛家术语来形容他以前,那就是著相了。
赚钱和价值,两者间根本本不冲突。
无论是臻萃集团的扩张计划,还是星川国际集团的产业转型升级,在他为自己赚取利益的时候,同时也在无形中「改变世界」。
一个个养家糊口的就业岗位,一个个升职加薪的成长机会,一个个幸福美满的新建家庭,这其实都是他奋斗、努力和忙碌的意义所在。
他想到了前段时间,那个在文创咖啡屋里面勤工俭学的女孩,那杯咖啡相较于他在高档咖啡厅里面喝的咖啡要差很多,但是那个女孩的崇敬和钦慕的眼神,以及那杯「免费」咖啡的温度,却始终让他难以忘怀。
「孙教授,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就在顾珩眼前迷雾尽散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讲过话的姜阮,突然满脸诚恳和尊敬地开口询问了一句。
「可以啊。」
孙正津笑呵呵说道:「你们愿意陪我这老头子闲聊天,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顾珩同样递去了鼓励的眼神,示意姜阮大胆直言。
「请问孙教授,那如果以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角度来看待爱人」这件事情,又该如何解读和看待呢?」
姜阮询问完以后,满脸期待地看著孙正津。
她很清楚孙正津的身份和成就,毫不夸张得说,如果将孙正津放在古代,那对方妥妥就是大儒级别的存在。
随口之谈,于她们这样的年轻人可能都是振聋发聩之言。
这样宝贵的机会,错过未免太可惜了。
「好问题。」
「你这问题和小顾算得上是承上启下了啊。」
孙正津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随之舒展。
「孙教授,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有心想问了的。」
顾珩附和著说道:「刚刚我最初回答您的时候,我觉得我是找到了爱人」,但听完您所阐述的「爱事」,我现在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不确定吗?」
「她不就在就你的眼前吗?」
这一刻,孙正津好像是一个老顽童,静静看著眼前的俊男靓女,眼神里面充满了揶揄
之色。
面对著孙正津如此眼神,姜阮脸蛋微微一红,同时她悄悄瞄了一眼身旁的顾珩,那双美眸里面好似有著一团难以化开的柔情。
孙正津看到此情此景,脑海里面莫名想起前两日,那个替顾珩找理由搪塞的小姑娘,以他多年经验来看,那个小姑娘也大概率是喜欢顾珩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面不禁有些感慨。
英雄难过美人关————
纵使沧海桑田、千秋万代,亦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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