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广场的防空地砖早就碎成了粉末。
陈霄盘腿坐在那个大坑边缘,两只手死死抓着那根封棺钉。
他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指挥所里,周耀国把一沓发烫的战报拍在林建军面前的破桌子上。
“老林,第七十二个小时。十轮全覆盖献祭跑完了。”
周耀国嗓音哑得完全发不出高音,手指在战报上用力敲了两下,“单次十倍效率加持,这十轮的能量总和,硬生生把进度条推到了4400%。”
林建军盯着天幕上的红色数字,没有接那沓报告。
这三天里,全国各地的医疗系统全负荷运转。
普通人连续承受十次这种量级的能量剥夺,碳基细胞的承载力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各个战区传回来的画面里,没有人放手。
那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老人、工人、学生,手依然举得高高的。
深渊第二要塞,裁决殿上空。
第一议员奥古斯都悬停在纯黑色的虚无中。
这台掌控着深渊三分之一算力的最高议员,机体发出一阵不规律的颤鸣。
雷达反馈回来的能量波段,是一条笔直向上的折线。
这不符合社会学公式。
按照深渊的底层逻辑,低维碳基文明的社会结构非常脆弱。
面对个体消亡的恐惧,内部必然会产生分歧和动乱。
在推演模型里,地球文明在第三轮献祭时就该发生大规模逃亡,第五轮时社会结构就会彻底崩塌。
但监控画面里,那个编号为地球的低维行星上,没有一个人乱跑。
十四亿个微小的能量节点,在濒临器官衰竭的红线边缘,依然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输出频率。
奥古斯都的主控面板弹出了一长串报错乱码。
为什么这群碳基生物不按常数演化?
那个躺在铁盒子里的老头,到底对这些低级生命施加了什么精神控制?
深渊法典无法解析这种完全违背物种求生本能的现象。
算力池第一次出现了逻辑宕机的征兆。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滚动着。
【兄弟们,我还能抗!刚才喝了两瓶红牛,准备迎接第十一轮!】
【前面那位悠着点,我刚才献祭完眼前一黑,现在躺在担架上接着举手。】
【怕个鸟!老头子的门槛还差一半,咱们十四亿人一人匀一口气,也给他填满了!】
【外星老帮菜肯定在后台看咱们笑话,今天就让他们看看华夏人的脊梁骨有多硬!】
【十倍效率太爽了,我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
【华夏号大爷们在那边扛着,咱们在老家当电池,这分工明确,谁也别掉链子。】
【4400%了!进度条走了一大半了,再加把劲!】
【我就不信了,外星人的几段破代码能算得过咱们十四亿人的心跳!】
【我爷爷刚才硬是站着献祭完的,说不能给老头子丢脸,丢不起那人。】
就在第十轮献祭结束的那一瞬间,东海市上空那片金色的能量海发生了剧变。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聚拢。
十四亿人的意志在4400%这个节点,彻底突破了散漫的游离状态。
金光在云层上方相互挤压、摩擦,发出高维合金铸造时的铿锵声。
一个长达万里的庞然大物,在华夏版图的平流层上方硬生生挤了出来。
有角,有鳞,有爪。
这不是什么全息投影,也不是虚幻的光影。
每一片金色的鳞甲都在疯狂吸收太阳风暴的游离离子,碰撞时带出刺眼的物理火花。
一条实体金龙。
它没有低头俯视地球,而是直接冲着外太空深渊维度的方向,张开了大嘴。
龙吟。
这声音不需要空气传导,它带起的高频波段直接砸在空间断层上。
火星轨道上的几颗深渊监控卫星当场被震成了废铁,零件在真空中解体。
木星表面的大气气旋,被这股音波硬生生切开了一条长达几万公里的口子。
关山站在广场大坑边上,手里的半截血纹铁刀开始疯狂颤鸣。
斩灭规则跟天上的龙吟声产生了共振,刀身上的紫金光芒直接暴涨了三尺。
他把刀重重插在身前的碎石里,腰背挺得笔直。
陈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两百斤的肉山兴奋得直抖。
“姥姥的!老罗,看见没!”
陈霄扯着大嗓门指着天上,“真龙!咱们十四亿人凑出来的大件!”
罗老头蹲在坑边,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用力磕了两下。
“地气化龙,老头子我修了一辈子风水,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罗老头乐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这帮外星铁疙瘩想改参数卡死咱们,也不掂量掂量十四亿人攒的这口地气有多沉。”
三师兄靠在暗金棺材边上。
他那条机械左腿上的深渊代码全被龙吟声震得粉碎,碳基血肉顺着金属骨架疯狂生长。
他那张漏风的嘴咧开,吐出一口带着浓重机油味的血水。
“这玩意儿。”
三师兄活动了一下左胳膊,“比深渊的备用能源管用多了。”
深坑正中央。
暗金棺材被外面那层黑色的深渊乱码死死锁着。
那些代表着8000%觉醒门槛的封印代码,在万里金龙的咆哮声中,开始大面积剥落,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棺材内部。
苏晨没有翻身。
他平躺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手揣在破背心的兜里。
周围不再是黑暗。
实质化的紫金气流在他身体上方形成了一个高频的能量旋涡。
那些顺着阵列纹路倒灌进来的国运本源,正顺着他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这是他从没体验过的充盈感。
这三天里,他被封印在深渊的根目录参数下,身体机能被迫进行跨维度的重组。
他体内的九条本源经脉,原本全是枯萎闭塞的干瘪管线。
第一天,前三十次献祭的能量倒灌,硬生生冲开了前面三条。
第二天,四十次献祭的叠加,第四、第五条经脉被暴力的国运直接蹚平。
现在,第十次“十倍效率”的文明献祭直接砸了下来。
第六条。
第七条。
经脉贯通的瞬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那种被十四亿人的热血烫熟了的温热感。
紫金气流在七条经脉里奔涌,发出大江决堤般的轰鸣。
还差最后两条。
苏晨闭着眼。
外面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高维合金和深渊的禁锢代码,其实很轻。
但他听得真真切切。
他听见老五苏青衣缝合历史时崩断手指的骨裂声。
听见老八陈霄扛着两千斤的棺材砸碎地砖的喘息声。
听见林建军拍碎实木桌子的咆哮声。
更听见了,那十几亿个微弱但完全不讲理的心跳频率。
那些平时为了柴米油盐发愁的普通人,在濒临器官衰竭的边缘,硬是用肉体凡胎,给他这个只知道睡觉的老头子,凑出了一条万里的实体金龙。
外星人修改的规则,被这群人一分一毛地生生砸出了个大窟窿。
苏晨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破布铺盖上用力抠了一下,手指节捏得发白。
眼角的地方,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滑了下来。
液体穿过紫金色的能量旋涡,砸在底座的阵列纹路上。
原本运转平稳的阵列纹路,在接触到这滴液体的瞬间,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沉闷嗡鸣。
紧接着,整口暗金棺材从内部猛地往外一震,将外面缠绕的最后几根黑色锁链全数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