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浓雾不见消散，但空间乱流缓缓平息。
谢暮双脚砸落岩地，膝盖快速屈伸卸力，身躯压低，目光快速扫遍周遭旷野。
整片深渊位面荒芜破败，地表是大片黑赤色魔岩，地面坑洼连片、高低起伏，裂谷与凸起岩丘交错纵横。
裸露岩层坚硬粗粝，寸草不生，整片大地裸露荒芜。
头顶高空悬挂一轮硕大黑红血月，浓稠血色光晕不间断垂落，染红整片天地。
半空浮动层层暗红雾气，气流缓慢翻涌，贴覆在每一寸土地之上。
旷野各处遍布游荡魔物，各类畸变形体分布在裂谷、岩堆与空地上，躯体表面萦绕厚重浊气，肢体缓慢挪动，持续吞吐空气中的深渊气息。
这片位面的魔物依托天地能量存续。血月垂落的红光、空间弥漫的深渊浊气，持续渗入躯体，供给肌体运转的所有能耗。
魔物无需进食饮水，无需休眠静养，天地能量足以支撑永久活动状态。
看到这，谢暮才反应过来，这有些不对。
一个位面的能量都是有限的，像是艾瑟兰大陆的元素能量，但也不是无穷尽的，生物死后，肉身的能量便会回归天地，达成循环。
那么深渊位面时怎么提供所有生物的生存所需呢？
来不及多想，谢暮又看向不远处。
旷野中，两只体态相当的人形魔物骤然爆发冲势。
二者同时抬身扑击，利爪撕裂岩层表层薄尘，獠牙对准对方躯体狠狠咬合。肢体纠缠碾压，浊气剧烈碰撞炸开，岩地被打斗余波刮出细密划痕。
两只魔物持续搏杀，动作凶狠迅猛，攻势层层叠加。片刻后其中一具躯体崩碎成漫天黑雾，散落飘散。
获胜魔物俯身，躯体舒展，周身毛孔张开，主动吸纳飘散黑雾。待能量尽数入体，周身浊气色泽加深一层，随后转身迈步，继续在旷野游走巡猎。
魔物相互吞噬，以此叠加自身修为，是位面常态景象。
看来这就是他们晋升的方法了，谢暮觉得这其中必定是她忽略了什么。
谢暮抬手触过眼眶伪装眼镜，指尖轻擦镜面。
幻术纹路流转，彻底覆盖人类面容，周身气场完全替换为高阶人形魔物的暗沉浊气。
她调整身形姿态，步伐沉缓，肩背撑开，带出高阶魔物自带的压迫张力，伪装为从艾瑟兰战场回撤的前线高阶战力。
整理完毕，她抬步朝着远方巨型魔城行进。
沿途游荡的低阶魔物感知到浓郁高阶气息，躯体瞬间僵住，四肢快速收束动作，尽数贴紧岩地退让，头颅低垂，躯体紧绷，不敢产生任何直面姿态。
一路直行靠近，巨型魔城全貌逐渐清晰。整座城池由巨型暗黑魔岩堆砌，墙体宽厚巍峨，岩壁遍布深浅不一的爪痕、灼烧痕迹、崩裂缺口，都是常年位面征战留下的痕迹。城楼高耸矗立，城门大幅敞开，成群魔物不断从城内冲出巡游，也有大批魔物从旷野归城集结，往来动线密集有序。
城门口伫立两只重甲高阶魔物，身披固化魔骨铠甲，躯体高大魁梧，周身浊气厚重凝练。魔物不会开展盘问探查，只凭气息层级判别通行资格。
谢暮稳步靠近，周身高阶浊气自然外溢。
守门魔物竖瞳微微收缩，视线短暂落在她身上，喉间滚出粗哑短促的低吼，是深渊高阶通用的通行讯号，音色暴戾生硬，无任何平缓语调。
谢暮以同样粗哑声调低应一声，脚步不停，直接踏入城门。
说真的，谢暮觉得这样有点傻，尴尬的快要扣出一座魔女高塔。
城内空间辽阔无垠，主干魔岩大道宽阔平整，纵横街巷规整切割整片城区。
城内层级划分明确，高阶居住区、中阶劳作区、低阶役使区区域分界清晰，所有魔物严格恪守区域边界。
城内随处可见高阶魔物压制役使低阶魔物。大批体态瘦小、浊气稀薄的低阶魔物成群集结，搬运巨型魔岩块，填补城墙破损缺口，打磨制式魔兵器械，清扫城区散落的能量残渣。低阶魔物肢体动作快速急促，四肢交替不停劳作，躯体始终保持紧绷状态。
侧边伫立的高阶魔物悬空垂落浊气长鞭，视线冷扫劳作群落。
但凡低阶魔物动作稍有滞缓，长鞭即刻抽打落下，暗红魔力炸开，抽击在躯体之上。被击中的魔物躯体剧烈震颤，肢体提速摆动，埋头继续劳作。
多条街巷之内，低阶魔物扎堆共处时会瞬间开战。
近身扑击、利爪撕扯、躯体碾压，争斗毫无征兆，纯粹凭借本能相互掠夺。
周边路过的中高阶魔物视线淡淡扫过，有的会驻足观望争斗全程，直至一方溃散成雾，才抬步离去，视此类厮杀为常规景象。
更残暴一点的，会直接吞噬胜出的低阶魔物。
整片城区所有魔物，行为模式高度统一。
所有动作围绕掠夺资源、碾压下级、吞噬进阶展开，一举一动服务于自身战力提升。
城池中心主干道，数名身披精致魔纹战甲的顶尖高阶魔物驻足集结，相互传递短促粗戾的深渊语言，交流位面局势。
“血月能量上浮，全域浊气浓度攀升。”
“集中低阶族群，全域淬炼吞噬。”
“域外裂隙稳定，囤积高阶战力，待时扩张入侵。”
对话简短粗暴，句句紧扣战力与掠夺，无任何多余赘述。
交流结束，几名魔物迅速散开，各自奔赴对应区域，统筹族群调度。
当然，这些话谢暮是听不懂的，但她凭借着高超的精神力，可以明白大致的意思。
她穿行在主街上，收敛多余动作，贴合高阶魔物行走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