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微博值班程序员刚泡好的咖啡还没来得及喝，后台告警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访问量异常上升，紧接着，实时曲线像被人硬生生拽了一把，几乎在几分钟内从平缓拉成陡峭的直线。值班群里连续弹出消息，有人睡眼惺忪地问是不是哪位顶流发新歌，下一秒，后台首页的热搜词条刷新出来。
    #贺然隐婚#
    后面跟着一个刺目的红色标记。
    爆。
    三分钟后，第二个词条紧贴着爬上来。
    #贺然求婚现场#
    再往下，是一张被转发到像马赛克像素风格的偷拍照。
    照片里，酒店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偏冷，白色立柱切开画面。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半蹲在地，侧脸被阴影压出极清晰的轮廓。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低着头，一只手被他轻轻托着，指间一枚戒指正好折出一线亮光。
    角度太巧。
    巧到像极了求婚。
    评论区在凌晨炸成一片。
    【谁？？？？？？】
    【贺然？是我知道的那个贺然吗？】
    【他不是昨天才说目前单身？】
    【这图不像假的吧，手都牵上了！】
    【五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半小时后，网友扒出了照片里那个女人的名字。
    许今安。
    一个混在娱乐圈边缘的女演员。
    她并非完全查无此人，甚至还有几张出圈截图。只是每一次出圈的方式都很微妙。
    古偶里，她演过白月光师姐，出场三分钟，被男主一剑误伤，死得又美又安详。
    都市剧里，她演过霸总前女友，台词一共七句，其中四句是“你会后悔的”。
    去年某部仙侠剧，她终于撑到了第十二集，结果因为剧情需要，被反派抓去炼丹，弹幕评价十分统一：
    【姐姐真好看，但这盒饭领得也太熟练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叫她“娱乐圈最美工具人”，这个称号竟然小范围流传了一阵。
    可这点小小的脸熟，在贺然两个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贺然，二十九岁，三金影帝，出道以来零绯闻，采访时惜字如金，营业时克制得像在参加商务会议。粉丝常年把“离他作品近一点，离他生活远一点”挂在嘴边，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于是，当那张疑似求婚照出现时，整个微博广场都疯了。
    而事件中心的另一位主角，此刻还在睡大觉。
    许今安昨晚从品牌晚宴回来时已经接近一点半。她卸完妆，连头发都懒得吹干，趿着拖鞋摸进卧室，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幸好今天没有摔死在楼梯上。
    这个念头刚过去没多久，她的房门就被人拍响了。
    “许今安！”
    门外的声音像带着火星子。
    许今安在被子里皱了皱眉，翻身把枕头压到耳朵上。
    “许今安！你给我开门！”
    她被迫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嗓音哑得像刚从沙漠里回来。
    “谁啊……”
    “你经纪人。你再不开门，我就默认你畏罪潜逃！”
    许今安：“……”
    她伸手摸到床头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零六。
    这个时间点，经纪人唐意出现在她家门口，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塌房了。
    第二，她快死了。
    从唐意刚才那个语气判断，前者概率更大。
    许今安拖着步子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唐意就挤了进来，手里攥着手机，风衣扣子都扣错了一个，显然是一路从家里杀过来的。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落进来一点。唐意反手关门，啪地按亮玄关灯。
    许今安被灯刺得眯起眼，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肩上，睡衣领口歪了一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梦里被拽出来的茫然。
    唐意看着她这副样子，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自己看。”
    许今安低头。
    热搜第一。
    #贺然隐婚#
    热搜第二。
    #贺然求婚现场#
    热搜第三。
    #许今安是谁#
    她安静了几秒，表情从困倦过渡到迟疑，又从迟疑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白。
    “这个许今安……”她试探着开口，“应该不是我吧？”
    唐意微笑：“你觉得全娱乐圈还有第二个许今安？半夜还被贺然求婚？”
    许今安闭了闭眼。
    她点进照片。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昨晚那些混乱片段终于一点点回到脑子里。
    品牌晚宴快结束时，她下楼梯，鞋跟毫无预兆地断了。那一刻身体往前栽，她以为自己明天就能以“女演员晚宴摔下楼梯”登上社会新闻。
    然后有人从身后扶住了她。
    那只手很稳也很温暖，隔着薄薄一层礼服布料，扣在她手臂外侧，没有越界，却刚好把她从失衡的边缘拽了回来。
    还没从手臂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回过神来，她回头，只看见贺然那张在大屏幕上见过无数次的脸。
    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那张人神共愤的脸骤然帅得她疯狂晃神。
    还没反应过来，他垂眼看她，语气平静。
    “还能走吗？”
    许今安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很努力得维持职业假笑。
    “我能，但是我的鞋可能不太能。”
    更糟糕的是，她手里品牌方临时塞给她拍照用的珠宝盒也掉了。盒盖弹开，一枚戒指滚出去，正好停在贺然脚边。
    贺然弯腰捡了起来。
    她当时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墙，狼狈得像误入豪门晚宴的逃难公主。贺然大概是看她腾不出手，便顺手把戒指放回她掌心。可因为她手指僵着，他低头替她把戒指套回去的动作，在狗仔镜头里就成了另一回事。
    许今安盯着照片里那枚戒指，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空空如也。
    昨晚那枚戒指当然早就还给品牌方了。
    但互联网不管这个。
    广大网友们只相信它看见的！
    唐意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平板，语速飞快：“贺然工作室还没回应，品牌方电话已经打爆了。你知道那枚戒指是什么吗？”
    许今安小心翼翼：“……不是一个普通得装饰品吗？”
    唐意冷冷看她，生冷得往牙齿外挤出一句话：
    “品牌今年主推的婚戒系列，全球限量，贺然是代言人。”
    许今安沉默。
    她现在很想穿越回昨晚，把那个穿着断跟高跟鞋还硬撑着凹造型的自己摇醒。
    别凹了。
    再凹下去要凹出婚讯了。
    “我可以解释。”许今安仔细想了想认真道，“就说鞋跟断了，影帝出于人道主义救助了我，戒指是工作需要，不存在任何私人关系。”
    唐意把平板转向她。
    屏幕上，营销号刚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
    《从十个细节分析，贺然和许今安疑似早已秘恋三年》
    许今安眼皮一跳。
    “三年是从何得来的数字？！”
    唐意往下滑：“他们说你三年前演过贺然投资电影里的一个小角色。”
    “但我那场戏被剪了啊。”
    “他们还说，你去年出席活动时穿过贺然同品牌同色系西装。”
    “那不是赞助商统一发的吗？！”
    “他们甚至扒出你们都不吃香菜。”
    许今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全国不吃香菜的人可以组至少一个省！”
    唐意斜着看她一眼：“你去评论区说，看有没有人信。”
    许今安泄了气，抱着抱枕往沙发角落一缩。窗外天还黑着，远处高架上偶尔有车灯掠过，像一条短促的流星。她低头看着屏幕里不断刷新的评论，心脏后知后觉地高高悬了起来。
    她不怕被骂。
    入行这些年，她演过炮灰，背过黑锅，也被骂过各种莫名奇妙的话。可这一次不一样。
    对方是贺然。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原本应该隔着颁奖礼第一排和后台临时休息区，隔着热搜头条和十八线通告，隔着一个娱乐圈默认不会产生交集的阶层。
    而现在，一张照片把他们硬生生按在了同一个词条里。
    她甚至能想象，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粉丝质问，营销号狂欢，黑粉下场，品牌方追责。那些她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点角色滤镜，可能会在几个小时内被“蹭顶流”“炒作”“想红”之类的词淹没。
    许今安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唐姐，我现在宣布退圈，还来得及吗？”
    唐意没理她。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唐意看了一眼，眉心微动，接通后只说了一个“喂”。客厅一下安静下来，许今安从抱枕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唐意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微妙。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唐意沉默片刻，回道：“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立刻开口。
    许今安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谁啊？”
    唐意抬眼看她。
    “贺然工作室。”
    许今安坐直了些。
    “他们骂我了？”
    “没有。”
    “让我们立刻配合澄清？”
    “也没有。”
    唐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这句话该怎么说才不至于太荒唐。
    过了几秒，她终于开口。
    “他们说，现在澄清，品牌、粉丝、媒体三边都不会买账。与其让舆论继续失控，不如双方先见一面，谈一个临时合作方案。”
    许今安眨了眨眼。
    “合作？”
    唐意看着她，语气复杂。
    “简单来说。”
    “他们想让你和贺然，先把这场误会先演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随后，许今安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还穿着小熊睡衣的膝盖。
    她想。
    很好。
    她这辈子离影后最近的一次，居然是从假装和影帝谈恋爱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