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
雅间的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老头,白发白须,精神很好,元婴中期的灵气波动。
一个中年女人,长相清冷,手腕上戴着一串碧绿的珠子,元婴初期。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宽肩窄腰,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窗边,金丹巅峰。
陈庸安走在前面介绍:“赵家家主赵同渊。”白发老头点了下头。“周家家主周若兰。”中年女人微微欠身。“林家少主林彻。”窗边的男人回了一下头。
林彻。不是楼下那个林昭。
曹之爽在雅间的椅子上坐下来,小灰趴在他脚边。
赵同渊的目光从曹之爽身上扫过,停在他腰间。
曹之爽今天没带轩辕剑。
“曹局长年轻有为。”赵同渊开口了,声音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九尾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曹之爽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不错。
“四大家族的拍卖会办了七届了,我这是第一次被邀请。”曹之爽放下杯子,“赵老,有话直说。”
赵同渊的白眉动了一下。
他笑了。
“痛快。”老头放下茶杯,“那我就直说了。九尾死了之后,齐市妖怪圈没了头,你们749局的收容所收了三百多个妖怪,现在又让妖怪出去打工融入人类社会——这步棋走得好。但四大家族在齐市经营了几百年,有些利益,得谈。”
曹之爽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
“什么利益?”
赵同渊没回答,他看了陈庸安一眼。
陈庸安接话了:“齐市东区有三条灵脉支线,以前是九尾控制的。九尾死了,这三条灵脉支线现在没有归属。四大家族想跟749局谈一个共管方案。”
灵脉。
曹之爽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一下。
三条灵脉支线,这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窗边的林彻转过身来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共管是客气话。”他的声音跟楼下的林昭完全不同,低沉,利落,“749局要是愿意合作,灵脉的收益四大家族和分部五五分。不愿意的话——”
他没说完。
曹之爽把茶杯放下了。
“不愿意的话怎么样?”
雅间里安静了。
四个家主级别的人物看着这个金丹中期的年轻人。
曹之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灵脉的事可以谈。但在这之前,我想问四大家族一件事。”
赵同渊的白眉挑了一下:“什么事?”
曹之爽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同渊身上。
“齐市地下有一条阴脉。四大家族经营了几百年,知不知道?”
雅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赵同渊的手在茶杯上停了。
周若兰手腕上的碧珠串子轻轻晃了一下。
陈庸安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收了回去。
林彻的眼睛眯了一下。
雅间里没人说话。
茶杯里的热气往上飘,在灯光下拧了两个圈,散了。
赵同渊最先开口。
“阴脉这个词,你从哪听来的?”
曹之爽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十天前,南城郊三百亩庄稼被巴掌大的蝗虫啃光了。蝗虫夜行,能啃铁皮。田地的四个角各有一个洞,聚阴阵。阵下面藏着鬼修,鬼修的阴丹里面有三个核心——批量制造、合并阴气。”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像在念报告。
“聚阴阵的目的不是养虫,是抽取地下的阴脉。阴脉在地下三百米以上只是分支,主脉更深。”
赵同渊的白眉压下来了。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叫渡师的人。死前说的。”
周若兰手腕上的碧珠子不晃了。她的手收进了袖子里。
陈庸安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林彻从窗边走过来了,在曹之爽对面坐下。
“渡师?”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六年前云南那个?”
曹之爽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林彻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林家在云南有分支,六年前渡师闹的那次,我们的人折了两个。”
曹之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林家跟渡师有旧怨。这个信息他之前不知道。
“渡师死了,但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曹之爽看着桌上的四个人,“‘你以为我一个人来齐市?’”
赵同渊把茶杯放下了。动作很轻,但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很清楚。
“你的意思是,渡师有同伙,还在齐市?”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自己说的。”
雅间里的气氛变了。
赵同渊、陈庸安、周若兰、林彻,四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算计。
修真家族的人,听到“鬼修组织在齐市”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计算。
计算这件事对自己家族的影响,计算能不能从中获利,计算749局来说这件事的目的。
曹之爽把这些表情看在眼里。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一点,但还行。
“阴脉的事我不瞒你们,因为瞒不住。鬼修来齐市是冲着阴脉来的。阴脉在地下,你们四大家族在齐市几百年,地面上的灵脉你们清楚,地下的阴脉你们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赵同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老头的习惯跟曹之爽有点像。
“老头子我活了两百多年,阴脉的事确实知道一些。”赵同渊的声音慢了下来,“齐市地下的阴脉不是最近才有的,至少几千年了。以前没人动它,因为阴脉跟灵脉不一样,灵脉能用,阴脉碰了会出事。”
“什么事?”
“养出东西来。”赵同渊看了曹之爽一眼,“你刚才说的蝗虫和老鼠,就是阴脉被搅动之后的副产品。阴气上涌,地表的虫鼠变异。这还是小的。如果阴脉的主脉被打通了——”
他停了。
“会怎样?”曹之爽问。
赵同渊没回答。他看了陈庸安一眼。
陈庸安接话了。他的声音比赵同渊平:“我们陈家的族谱里有记载,八百年前齐市的前身是一座古城,古城下面的阴脉曾经被一个邪修组织打通过。阴气涌出地面之后,方圆百里的生物全部变异。不光是虫鼠,连树、草、鱼都变了。最后是当时的朝廷派了三个大能,花了半年才封住。”
“封住了?”
“封了,但没灭。阴脉是天然形成的,灭不掉。只能封。”陈庸安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八百年前封的那道封印,就在我们脚下。”
曹之爽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八百年前的封印。
渡师来齐市,冲的不光是阴脉的阴气。他要解封。
“封印在什么位置?”曹之爽问。
陈庸安的嘴合上了。
赵同渊也没说话。
周若兰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长相更冷:“曹局长,封印的位置是四大家族共同守护的秘密。八百年来,每代家主传一代。749局以前不知道,不是我们故意隐瞒,是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曹之爽看着她。
“现在呢?”
周若兰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碧珠子在灯光下很绿。
“现在有鬼修来搞事了,情况不一样了。”她的目光平视着曹之爽,“但封印的位置我们可以告诉你,条件是749局跟四大家族签一个协议——阴脉的事由四大家族和749局共同管理,不对外公开。”
曹之爽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进门先跟他谈灵脉分成,现在又谈阴脉共管。四大家族做生意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你们的条件我听到了。”曹之爽站起来。
四个人的目光跟着他。
曹之爽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一楼大厅里人更多了,拍卖会快开始了。
他转过身。
“条件我可以谈,但有一个前提。”
赵同渊的白眉抬了一下。
“先把封印的情况给我。”曹之爽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渡师的同伙还在齐市,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解封,那这件事等不了你们走流程签协议。”
雅间里安静了三秒。
赵同渊看了其他三个人一眼。
陈庸安点了下头。
周若兰的碧珠子在手腕上转了一圈。
林彻没表态,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灰色的石头,巴掌大,表面有天然的纹路。
“这是封印的锚石。”林彻说,“八百年前三个大能布封印的时候,锚石一共七块,分别埋在齐市的七个位置。四大家族各保管一块随身锚石,剩下三块埋在地下。”
他把石头推到曹之爽面前。
“你拿着这个,能感应到其他锚石的位置。七块锚石构成封印的骨架,哪块出了问题,其他锚石会有反应。”
曹之爽拿起石头。手掌碰上去的瞬间,石头微微发热。
灵明眼催动了一下。石头的内部有一团暗色的光,在缓慢跳动,像心脏。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
“楼下的拍卖会还去吗?”飞燕在他旁边问了一句。
曹之爽坐回椅子上。
“来都来了。”
——
楼下大厅。
拍卖会开始了。
主持是陈家的一个中年人,声音洪亮,节奏快。前几件拍品都是常规货——灵石、丹药、低阶法器。价格不高,大厅里举牌的人不少。
曹之爽坐在二楼雅间的窗边,往下看着。小灰趴在他脚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第七件拍品。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
“各位,接下来这一件,是今晚的重头。”
展台上推上来一个玻璃罩子。罩子里面是一个瓶子,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瓶口用红色的蜡封着。
“万灵瓶。古物,来源不详。经鉴定,瓶内封存着一缕上古大能的残留灵识。”
大厅里嗡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