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司令部里,炭火烧得通红。
机要参谋几乎是跑着冲进作战室的。
他的脚步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手里那份电报纸却攥得死死的,像攥着一块金子。
“报告!海军王朝伟急电!”
老总从地图前转过身,接过电报。
他的手指捏着电报纸的边角,眼睛在纸面上飞快地扫过。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老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绽开,连眉毛都在抖。
“好!”
他一拍桌子,搪瓷缸蹦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好!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邓华抢过电报,凑到油灯下看。
他的眼睛在电报纸上扫了两遍,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两艘航母?三艘重巡?七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两艘航母!埃塞克斯号!拳师号!都沉了?都沉到海底去了?”
洪学智也凑了过来,从邓华手里拿过电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那些数字。
看完之后,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把电报又看了一遍。
“四十三艘潜艇,击沉四十一艘。”
洪学智的声音有些发颤,“六十枚鱼-8,击沉四十一艘潜艇。这个交换比......”
“零比四十。”
老总接过话,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是热的,“我们一艘船没沉,一个人没死,干掉他们两艘航母,三艘重巡,七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四十一艘潜艇。”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参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人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有人摘下帽子擦额头上的汗。
邓华把电报重新拿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浪人海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
“两艘航母!美国人在西太平洋一共才几艘航母?他们一下子就丢了两艘!”
“再加上范弗利特的那支舰队,二十万人,美国人在这片海里的力量,被王朝伟一个人扫掉了一大半!”
他转过身,看着老总,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老总!海军崛起!这是海军崛起啊!”
邓华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平时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条理分明,但此刻他的语速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甲午战争以来,我们的海军没落,黄海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从那以后,整整一个甲子,我们的海军就没有抬起头来过。”
“列强开着军舰在我们的内河横行,在我们的海面上耀武扬威,我们连一艘像样的军舰都造不出来。”
“抗日战争的时候,我们的海军只能用沉船来堵塞航道,用鱼雷艇去拼日本人的巡洋舰。”
“就算是现在,我们海军的总吨位,还不如美国人的一个驱逐舰中队。”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然后突然又拔高。
“现在!王朝伟!一艘船!一艘船就横扫了美国人的一个舰队!”
“两艘航母!三艘重巡!七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四十三艘潜艇!全没了!全沉到海底去了!”
邓华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红蓝小旗跳了起来。
“百年雪耻!”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参谋们、机要员们、警卫员们,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穿过门窗,穿过走廊,穿过指挥部的院子,一直传到外面的旷野上。
旷野上,一队志愿军战士正在跑步经过,他们听见指挥部里的掌声和笑声,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洪学智走到老总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总,这一仗打出了海军的威风,也打出了国威。”
“王朝伟这一战,足以载入史册。”
“我建议,立即给他请功,特等功,一级战斗英雄,海军荣誉勋章,该给的都给。”
老总点点头,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必须请功!必须嘉奖!特等功,记大功一次,海军荣誉勋章,一级战斗英雄。”
“还有他舰上的所有官兵,人人记功。”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红铅笔,在浪人海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大捷。
“给军委发电报,”
老总说,“报告浪人海海战的经过和战果。”
“请军委给王朝伟和他的舰队嘉奖。”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但韩先楚一直没笑。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老总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点了一根烟,朝他扬了扬下巴。
“先楚,你有话说。”
韩先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浪人海滑到釜山,滑到汉城,滑到三八线。
他抬起头,看着老总。
“老总,王朝伟这一仗打得好,我承认。”
“两艘航母,四十三艘潜艇,美国人在这片海里的力量被扫掉了一大半,但我想问的是,接下来呢?”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汉城到釜山,从釜山到浪人海。
“美国人现在在前线是空虚的。”
“范弗利特的二十万人沉了海,李奇微手里的预备队已经不多了。”
“西线三十八军压着汉城,东线秦军长在反攻,如果美国人再没有增援,他们的防线撑不了多久。”
老总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搪瓷缸的盖子上。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韩先楚看着老总的眼睛,“是不是该反攻了?全线反攻,再次跨过三八线。”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总脸上。老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横贯朝鲜半岛的三八线。
那条线以北,密密麻麻全是红色小旗,那条线以南,蓝色小旗稀稀拉拉,像一排快要倒下的栅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红铅笔,在三八线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箭头,从北向南,穿过那条线,指向汉城,指向釜山,指向朝鲜半岛的最南端。
“反攻。”
他说,“全线反攻。”
“西线三十八军、五十军、四十二军,东线秦军长,所有部队,全部压上去。”
“跨过三八线,拿下汉城,把美国人赶到海里去。”
他把铅笔扔在地图上,转过身,看着作战室里的所有人。
“通知各部队,准备总攻,三天之内,跨过三八线,一个月之内,结束这场战争。”
参谋们齐声应道:
“是!”
作战室里重新忙碌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发电报的发电报,标注地图的标注地图。
老总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看着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箭头穿过三八线,像一把尖刀刺向南方。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汉城,李奇微的司令部里,气氛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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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李奇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朝鲜半岛的全图。
地图上插满了红蓝小旗,红色密密麻麻,蓝色稀稀拉拉,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心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汉城划到东线,又从东线划到沿海,然后停在浪人海的位置上。
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咖啡表面结了一层油膜,他一口都没喝。
参谋长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奇微正在看那份关于范弗利特舰队覆灭的报告。
那份报告他已经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但每次看,他的胸口都像被人打了一拳。
“将军,”
参谋长站在桌前,声音有些发抖,“舰队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