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初看似虚弱实则状如牛躺在床榻上,清丽的脸庞上布满了细汗,高热泛起的暗红终于让人不再只盯着她的脸看。
戏文里的‘红颜薄命’说的就是索绰罗玉蘅。
姜元初这次来的时机很不凑巧,原主的执念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要进宫,不想成为皇帝的妃嫔,在宫里磋磨一生。
浓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口,直让她反胃。
索绰罗氏虽然是个满洲姓氏,却不是什么皇亲贵胄,祖上几代都是内务府包衣,是满洲镶红旗包衣出身。
并且她家里早已经没人了,被送选,全是因为自己的脸。叔伯觉得以她的脸,定能谋得一点好处,与其被送到别人家做小妾,好似做最贵的妾是个好选择。
玉蘅妥协了,完全没想过,以自己这般绵软的性子,该如何在这深宫中生活。
初封答应,赐居储秀宫,初露脸就成为满宫妃嫔的眼中钉,起初玉蘅还能安慰自己,不被嫉妒是庸才,只要能在皇帝心里留下一点关于她的印记,她就能好好活。
可偏偏是这一点印记害苦了她。
被乾隆记住是什么好事儿吗?单看那个被深深记在心里的青樱,就知道被记住,是得不到任何庇护的。
玉蘅被毁了,毁得彻彻底底,腐烂的肌肤,散发着臭气的自己让玉蘅想死,可叔伯送信来,让她绝对不能自杀。
为了家族,她又妥协了,龟缩在深宫中,成为了隐形人,直到饿死在角落。
原来慢刀子杀人才是最痛的。
玉蘅太苦了,不想再过这样的人生,她这次只想好好活。
可姜元初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储秀宫的西配殿正厅。
她当机立断,借着手帕的遮挡将易骨丹和修复丹塞进嘴里,这副身子看似健康,其实早年穷苦的影响藏在内里,而易骨丹可以让身体陷入三个月的虚弱状态。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刚踏进宫的索绰罗玉蘅晕倒了,太医们都懵了,要知道参选的秀女,身体上是绝对没毛病的!
这次选秀入宫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西林觉罗氏,出身显赫,祖父是雍正朝大学士鄂尔泰,被选入宫完全是因为乾隆想要拉拢和安抚前朝重臣,是一次明确的政治示好,可到底西林觉罗氏年龄有些小,年仅十三岁。
为了不让吃相这么难看,皇帝又点了个自己喜欢的小门小户。
索绰罗玉蘅就是这个倒霉蛋,在人群中因为一张脸脱颖而出,成为一名新晋小答应。
现在挡箭牌刚进宫就倒下了,是怎么回事?
皇后本就不喜玉蘅,但也知道这人的作用,只能先让太医医治,而且也怀疑,这是索绰罗答应自导自演,难道她发现了自己进宫的定位,所以干脆先避开?
可一个月过去了,索绰罗氏一直昏昏沉沉,从未醒过,没有被饿死,都是因为皇后担心传出什么晦气话,强行让人灌了米汤。
又一个月,朝堂上鄂尔泰与张廷玉两派党争激烈,现在满宫还记得索绰罗玉蘅的,就只有皇后,以及皇后身边的素练了。
鄂贵人因为年幼没有获得乾隆的宠爱,反而因朝堂党争受到牵连,也渐渐藏于深宫中久不出。
这一年的选秀好似个笑话。
既然索绰罗氏已经失去作用,富察皇后干脆将人挪到一个偏远宫室,让一个小丫鬟侍候着,等死了来报就是。
……
死是不可能死的。
姜元初在被搬进这间宫室时,就把魔药用了起来,将丫鬟扭转为自己人。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一具女尸替代自己,让索绰罗玉蘅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宫中。
于是一天夜里,姜元初熟门熟路出门准备去冷宫摸尸。宫里死得人多了,但能够替代索绰罗玉蘅的,唯有冷宫那些金尊玉贵之人。
姜元初直接用上了隐身药剂,要想发现她,除非有透视眼!然后她就直接在转角撞进刚干完一票的进忠怀里。
进忠早就不是那个瘦弱的小太监,身板硬得像堵墙,被撞一下,身体都不带晃的,姜元初鼻尖磕在对方的胸膛,瞬间一阵酸痛感涌上。
她不由得就要往后退,却被一只手捞了回来,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腰处,牢牢摁住。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见进忠停下,跟着顿住脚,一言不发安静在后面等着。
姜元初有点慌,谁能想到这么黑的拐角会有人啊,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而且她现在是隐身状态诶,这人搂着个完全透明的东西,不害怕吗?
她轻轻挣扎,想要脱身,可却被进忠反手更深地摁进怀里,略带血腥气的怀抱直接让姜元初僵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属于是。
‘找到了。’
进忠第一次感觉到心满意足,这就是心不再空的感觉吗?进忠微微垂头,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收紧的弧线。
他缓缓叹出一口长气,向后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走。
自己则安静地靠墙站着,手里微微用力,控制怀里人不让动弹。
气息相融,进忠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人的体温,还有急促的心跳,‘是人?’,他手指轻捻着掌下的布料,不是奴才,这是妃嫔才会用的料子,但也不属于顶尖的那种,所以……
是低位妃嫔?
姜元初不知道这人只凭身上的衣服料子就快猜出自己的身份了,猛地一个头槌撞过去,可她仍处于恢复期的身体哪里敌得过身经百战的进忠,下一秒,脑袋被把住,发髻被顺着摸了个遍。
进忠若有所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娘娘。
‘没见过的?’
“索绰罗,”进忠微微低头,抚摸着对方的耳垂,轻捏着,明明是疑惑的语气,脸上却满是笃定,“玉蘅?”
姜元初想杀人灭口了,猛地抬头,手里已经掏出……“我叫进忠,我可以帮你。”
进忠?
姜元初把东西收回去,干脆的跺脚,一脚踩上去,进忠下意识手一松,姜元初直接跑了。
就算猜到她的身份,又如何,今晚过后,宫里将不会再有索绰罗玉蘅这个人。
进忠站在原地,他知道这人已经溜走,怀里那一点温热,正从掌心快速消散着,他攥紧拳头,像是要抓住这仅剩不多的温度。
他缓缓看向最偏远的那间宫室,眼中压抑已久的暗色顷刻间翻涌出来,他也不确定自己猜的对不对,可……
这不是梦,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会是他的。
他会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