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跟冯仁说了很多。
说她怎样跟冯朔拉扯冯昭、冯宁。
说冯朔跟她如何操持这个家。
那些往事都仿佛在昨天。
两人说了很多,尽管都是李蓉单方面说,冯仁也耐心听。
半刻钟后。
兴许是没得说了,李蓉下了饺子。
冯仁道:“这段时间少操劳。
别忘了,你姓李,过去也是大小姐……你还要看曾孙出世。”
~
饺子端上桌时,冯宁正好从后院过来。
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没拍干净的雪沫子。
鼻尖冻得通红,一看就是在雪地里又练了好一会儿功。
她凑到桌前,深吸一口气。
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饺子,被李蓉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清脆响亮。
“洗手去。”
冯宁“哎哟”一声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着李蓉。
又看看坐在主位上端着醋碟的冯仁,见没人替她求情,只好灰溜溜地去井边打水洗手。
冯昭随后进来,这次学乖了,先去井边洗了手,又拿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汗,才在桌边坐下。
冯玥最后进来,在冯仁旁边坐下,接过李蓉递来的筷子。
“怎么样?”冯仁问。
“咸了点。”冯玥嚼了两口,评价得毫不客气。
“咸了?”李蓉赶紧夹了一只尝了尝,眉头皱起来,“好像是咸了点,是不是我放了两遍盐?”
“咸了就多蘸醋。”
冯仁把醋碟往冯玥面前推了推,又给自己夹了三个饺子,一口一个,嚼得咯吱响。
冯宁洗完手回来,见饺子已经下去小半盘。
急得直接上手抓,又被李蓉拍了一巴掌,这回连冯昭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冯宁捂着通红的手背,“笑什么笑!再笑我让你跟后院那两个草人作伴去!”
冯昭立马把笑憋了回去,埋头往嘴里塞饺子。
冯仁坐在主位上,端起醋碟,把最后一只饺子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冯宁。”
冯宁正埋头对付碗里的饺子,听见爷爷点名,抬起头来,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嗯?”
“明天开始,你教冯昭练‘势’。”
“噗!!”冯宁嘴里的饺子差点喷出来,她拼命咽下去,拍着胸口咳了两声。
“爷爷,您说啥?”
冯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他的‘势’已经入门了,但气息运转还不稳。
你虽然练的是天罡诀,可内家功夫的底子比他厚得多。
你帮他理顺了经脉里的气,他练起来事半功倍。”
冯宁放下筷子,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冯仁,又转头看了看冯昭。
冯昭也是一脸懵,筷子悬在半空,一只饺子夹了半天没夹起来。
“爷爷,”冯宁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幸灾乐祸,“您就不怕我把他练废了?”
“练废了算他的。”冯仁不紧不慢地说,“练不废,算你的。”
冯宁的眼睛亮了。这话她爱听。
冯昭的脸却绿了,转头看向冯玥,指望她替自己说句话。
冯玥端着茶碗,淡淡道:“别打死就行。”
冯昭:“……”
“哥……”冯宁笑眯眯地凑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冯昭整个人往下一沉,“明天五更,后院见。迟到了,加练一个时辰。”
冯昭把脸埋进碗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哀嚎。
李蓉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不太合适,赶紧低头装作喝汤。
……
凉州,边镇。
吉温的公案上堆着一摞文书,每一份都盖着凉州都督府的官印。
他本想在凉州都督府办公,但觉得总有人在蒙他。
“吉御史!!!”吉温的随行书吏冲了进来。
吉温拍桌:“如此毛毛躁躁,可别说是咱吉家的人!
退出去!重新来过!”
吉温的书吏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文书差点散落一地。
他慌忙退出门槛,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重新迈步进门,躬身的弧度比方才深了三分。
“大人,外藩虏略,请大人速速离去!”
吉温霍然起身,袖口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洇湿了那份写了一半的结案折子。
他顾不上收拾,一把夺过书吏手中的急报,目光扫过头两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走!快走!”吉温着急忙慌:“回凉州!”
吉温是被十几个凉州都督府的亲兵架着上马的。
他带来的书吏、随从、行李,大半都丢在了那座边镇小衙门的后院里。
连那份写了一半的结案折子都没来得及带上。
亲兵队长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一路上半句话都没说。
只是不停地拿马鞭抽吉温那匹马的屁股,抽得那畜生撒开蹄子在冻得硬邦邦的官道上狂奔。
马蹄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两侧的胡杨林像鬼影一样飞速后退。
吉温伏在马背上,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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