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摇头，“但那些变化，你不必知道。
    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去，“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回不去京城了。”
    “死了？”
    陈晓连手指一僵，玉璧的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
    “是我和掌门商议的决定。”
    师父转过身，道袍袖口在晨光里泛着旧棉布的灰白，“你带着这东西留在武当，终究是隐患。
    消息传出去，说你已经不在人世，反倒能省去许多麻烦。”
    冷汗从额角滑到下颌。
    陈晓连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我的生死，原来就是师父一句话的事。”
    他垂下视线。
    玉璧在掌中泛着温润的光，那莲纹仿佛会在下一秒活过来。
    “接下来……我该留在山上？”
    “下山去。”
    师父的回答快得不容置疑，“山里不适合你。
    如今世道不同了，你该重新走走看看。”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既然‘死’了，便没人会留意你。
    只要足够谨慎。”
    窗外传来早课钟声，一声，又一声。
    “还有，”
    师父的指尖点了点他手中的玉，“风后奇门，绝不可轻易施展。
    龙虎山上有几位一直在探听这门术法的下落，江湖里暗处窥伺的人更多。
    古往今来，真正能掌握它的人，用一只手都数得完。”
    陈晓连将每个字都刻进记忆深处。
    他点头时，感觉到后颈的肌肉绷得发疼。
    “江南。”
    他突然说，手指收拢，将玉璧紧紧握住，“我去江南。
    这纹路既然与莲花坞有关，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师父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颔首，然后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张珊峰背过身去，脚步迟缓地消失在院门外的石径尽头。
    掌门的手落在陈晓连发顶，轻轻抚了抚，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待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掌门才出声：“老东西是怕再多看你一眼，自己就先绷不住了。
    路上……务必谨慎。”
    陈晓连没说话，只是目送着掌门也一步步走远。
    他摸出怀里那块温润的物件，塞进衣襟内侧，转身回屋打点行装。
    包裹系紧后，他绕到后院。
    桃树的花早已落尽，浓荫底下，玄灵盘坐在 ** 上，眼帘低垂，目光凝在身前一片泥土上，仿佛神魂已不在躯壳之中。
    “偏挑这种时候。”
    陈晓连蹲下身，对着那毫无反应的人影低语，“我这一去，归期难料。
    你倒好，躲进定境里图清净。”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至于那个人……该忘便忘了吧。”
    说完，他站起身，将装了些干粮的包袱甩到肩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桃树下的荫凉。
    石阶漫长，一步步向下延伸。
    终于走到山门那高大的牌坊下时，他停住，回望了一眼。
    层叠的殿宇倚着苍茫群山，在午后日光里静默着，像一幅看了许多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画。
    他转回来，面朝山外那条蜿蜒消失于林莽的小道，吸了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