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些人露出激动的神色,有些人则有些怀疑:“真的吗……这一切难道不都是神的恩赐吗?”
任未语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幽深的目光如炬:
“不。神没有赐下面包与酒,但祂确实赐下了无与伦比的恩赐——你们创造这一切的能力。靠着这份恩赐,你们可以创造面包,创造酒,创造一切。”
“就像甘瑟先生说的那样,神的爱不收钱。神的救赎不收钱。神的恩典不收钱……神的创造,也不收钱!”
任未语把盛满酒的杯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酒液微甜而温润,从喉咙淌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灼热。
然后他把酒杯放回桌上,掰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难吃的他险些没绷住。
他轻咳一声,将那盛满酒的杯子递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平民身旁:
“甘瑟先生说,这杯酒是给所有人的。给牧师,也给农民,给贵族,也给帮工,给那些买得起赎罪券的人,也给那些买不起赎罪券的人。”
“所以,让我们同饮吧,朋友。”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伊蕊和爱洛开始忙不迭地倒酒分酒。
酒杯在人群中传递。每一个接过杯子的人都沉默着,有人手抖,有人闭眼,有人念了句听不清的祷词……但没有人拒绝。
最后,任未语将属于自己的那只杯子举到胸前,一饮而尽。
“我们可以同享这杯酒,因为我们的灵魂,在创世神面前都是平等的。”
“为了我们的平等与尊严,甘瑟先生不惜得罪了教会。他被教会关进了地牢。他不肯认罪。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签了悔过书,就等于承认教会说的都是对的:神收钱,神的爱收钱,神的救赎也要收钱!”
“但甘瑟先生不愿认罪。他宁愿死,也不签悔过书,哪怕死,也不向教会妥协。”
珀西高举起酒杯:“我们必须要救出甘瑟先生!为了正义与灵魂!”
“为了正义与灵魂!干杯!”
特罗岑看着那如鲜血般的酒液,闭上了一只眼:“抵制赎罪券!抵制教会腐败!”
“不为了任何领主,只为信仰!”
神诞季的第5天。
随着厄尼欧一锤又一锤地落下,火花四溅中,圣城里已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抗议热潮。
东边新落成的市政厅前广场,本来应该举行圣礼仪式,但教士和官员们只能龟缩在市政厅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因为外面全都是抗议的民众。
“你们竟然要烧死甘瑟先生?!”
“立刻无罪释放甘瑟!否则我们绝不罢休!”
塞西莉亚的脸色铁青:“这些市民真是不可理喻……去找阿格尼丝啊,来堵我干什么?我只是圣礼部的,人又不是我抓的!”
市政官员正在十分卖力地拆墙上的挂画。塞西莉亚扫过去一眼,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市政官员讪笑两声,挠了挠头:“呃,尊贵的塞西莉亚枢机大人,我们准备用羊皮纸做成投降的旗帜从窗户伸出去……”
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有墨水吗?再在上面写点认罪的话吧,这样更有诚意。”
市政官员愣住了片刻,连连点头:“好主意!塞西莉亚枢机大人果然思虑周全!”
神诞季的第6天。
西尔万看着桌子上越堆越高的投诉信,头疼不已。
“为什么言而无信……如果我说话管用的话,我当然可以释放甘瑟。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也不看看教会在干什么,给我寄这么多投诉信有什么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甘瑟的事确实有点棘手。这么些天,饶是西尔万也不由得啧舌,想不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家伙,居然在民间有这么强的号召力……
如今甘瑟是将矛头对准了教会,是有一天把矛头对准他西尔万呢?
西尔万可没教会那么血厚皮糙,扛不住这些民众接连不断的攻击。想到这里,西尔万有些不寒而栗。
或许除掉他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甘瑟必须得死!你们都没看到吗,他在蛊惑人心,挑拨离间!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光耀圣殿。
阿格尼丝的情绪越发激动:“那些平民的反抗正说明我们是对的——若不在局面尚且可以控制的时候尽快除掉甘瑟,后患无穷。”
在场许多位枢机大主教都不得不承认,民众的反应激烈程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这让他们开始动摇起来。也许阿格尼丝说得对,甘瑟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教会的地位,如果不将其铲除,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再做出什么来的?
“我听说,那些追随甘瑟的家伙,居然在领圣体的时候还领圣杯,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必须严惩!”圣传部枢机愤怒地说道。
“还有这种事?”
“当然。我们必须得承认,教会内部确实存在腐败现象,但这绝对不是这些信徒攻击教会的借口,今天他们不想购买赎罪券,明天是不是觉得连告解、弥撒之类的圣事都可以免了?”
此言一出,好几位原本还在左右摇摆的枢机大主教都露出凝重的神色。
“没错……这已经不是纯粹的理念之争。在背后鼓动这一切的人,居心叵测,绝对是想要分裂教会。我们绝不能允许这一切的发生。”
……
①出自《马太福音》10:34。指信仰带来家庭、人际的分裂冲突,不是号召物理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