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坤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看大脚你还生气了,我又没说错……”
感受到谢大脚冷冷地目光,他说不下去了,目光朝边上一偏。
“哎呀,小蒙也在这儿呢。”
他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笑容:“小蒙,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出息了。豆腐坊生意越做越红火,我听长山说,‘小蒙豆腐’在县里都打出名号了,县里领导吃饭都点名这道菜,不得了,真不得了。以后你们要是建了厂,那你可不就是老板了!”
“广坤叔,你过奖了,我们离建厂还早着呢!”
王小蒙淡淡笑了笑。
谢广坤却摆摆手:“不早不早,你这么能干,要不了多久,你就是咱村第一个女老板了。不,不对,我说错了,不是咱村,就是整个县里那估计也是第一啊!这个放在古代就是武则天啊!”
“行了,广坤,别在那胡咧咧,没事就出去!”
谢大脚实在听不下去了,眉头一挑,出声打断他。
谢广坤扭过头,脸上的笑容不减:“大脚,你咋这样呢?我夸小蒙你还不干了?我又没浮夸,我这可都是肺腑之言啊。”
“小蒙这么能干,还这么俊,十里八村就挑不出第二个来,像什么——”
他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瞟着王香秀:“村主任家闺女、卫生所护士,比起小蒙来,可就差远了,根本没法比。”
“广坤叔,你说这话也太难听了吧。”
王香秀的脸“唰”地黑了,手攥的紧紧地,指甲都陷进肉里。
“哎呀,”谢广坤一脸惊讶地转过头,好似才看见她,“村主任千金也在啊?对不住对不住,没看到,没看到。”
他摆着手:“你别介意,我不是说你。咱这十里八村,村主任也不是长贵一个,卫生所女护士也不是只有你,你千万别多想。”
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刚才听你们说你爹要调到镇上了?那可是要恭喜啊。以后你也跟着升级了,村主任千金,变成镇干部千金了嘛。”
王香秀脸都气白了,她恶狠狠地盯着谢广坤,像是要用眼神杀了他。
她咬着嘴唇,忽然冷冷一笑:
“谢广坤,你少在这阴阳怪气。不就是我把谢永强踹了吗?咋地?你生气了?无能狂怒了?有本事你让谢永强进城里工作,来打我脸啊!搁这耍嘴皮子有用吗?”
“王香秀,你——”
谢广坤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有,王小蒙这么好,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棒打的鸳鸯?嫌弃人家是做豆腐的?现在后悔了?晚了!”
王香秀瞥了一眼,拧着眉头的王小蒙,不等谢广坤开口,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地讥笑:
“谢永强那个书呆子,谁看上他,谁就是眼瞎!”
“你等着吧,他谢永强,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说完她挽住王云的胳膊向门外走去。
王香秀嘴皮子像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谢广坤说话的机会。
谢广坤嘴张了几次,都插不上话,脸憋的通红。
终于有机会说话了,她指着王香秀的背影,吼出一句:
“王香秀,你敢咒永强打光棍——”
王香秀却理也不理,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轻飘飘地传来:
“云姨,我们走吧,有些人一会儿该恼羞成怒了!”
谢广坤脸色瞬间由红变青,嘴唇不停哆嗦着,一股怒气憋在胸口,堵在里面,发泄不出来。
良久。
“广坤——你没事吧——”
谢大脚略带迟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谢广坤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去,然后扭过头,冲她们呵呵一笑:
“我能有啥事儿?王香秀想让我生气,我偏不生气。”
他嘴里喃喃着,又重复了两遍:“我不生气,真的,我一点都不生气。”
王小蒙和谢大脚对视一眼,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谢广坤昂着头,背着手,面带微笑地出了超市,一眼就看到了老槐树底下,正给众人介绍王云的王香秀。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王小蒙没有走,她帮谢大脚把柜台上的东西归置了下。
谢大脚看着她忙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小蒙,你回去吧,豆腐坊里还忙着呢。”
“豆腐坊离了我也没事儿,”王小蒙摇摇头,“我多陪婶子坐会儿。”
谢大脚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小蒙,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板了呢。”
“大脚婶你别笑话我了。”王小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没笑话你,”谢大脚一脸感叹地看着她,“广坤刚才其实也没夸大,等你们厂子建起来,你可不就是老板吗,小蒙,你可为我们女人争光了。”
王小蒙没有接话,她抬起头,看见了谢大脚眼里的一丝哀伤。
“婶子,”王小蒙握住她的手,“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谢大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眼眶迅速泛红。她用力攥了攥王小蒙的手,摇了摇头:“小蒙,你这孩子,老提这事儿干嘛。”
她顿了下,头扭到一边:“小蒙,我跟长贵的事儿,是我自己没看透。不怪别人。”
谢大脚抹了一下眼角,声音里有淡淡地忧伤:“就是香秀的态度,让我伤心——”
王小蒙沉默了,用力回握着她的手。
而老槐树底下,王香秀和王云离去后。议论声才慢慢起来。
“这王云,人看着还不错啊……”
“是啊,说话挺和气,也没啥架子……”
“啧啧,长贵这人,闷声干大事儿啊。不声不响的,就把镇长大姨子娶到手了。”
……
谢广坤出了超市,径直往刘能家走。
到了院门口,他也不敲门,扯着嗓子就喊:“刘能!刘能!在家不?”
说着就推开院门进去了。
刘能正躺在院里的竹椅上晒太阳,身上搭了件旧棉袄,脸上盖着顶毡帽。
听见谢广坤的声音,他动也没动,只是把毡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
刘英娘从屋里出来,看见谢广坤,搬了把椅子递过去:“广坤来了,坐。”
谢广坤接过来坐下,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刘能,王长贵要调到镇上了,你听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