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老七和王大鹏如约到刘能家。,
刘能热情地把王老七让到上座,亲自给他倒酒,倒得杯口都快溢出来了。
“七、七哥,来,先走一个!”
三杯酒下肚,刘能的话就多了起来。
他把村主任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七哥,无论如何不能让谢广坤上位!他要当了村主任,咱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王老七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过了一会,才抬起头:“行,我去给老四说,不过,我把话说前头,成不成那是老四的事儿。你别到时候回头怨我。”
“那不能,那不能,”刘能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七哥你和老四这关系,只要你开口,他指定能同意!”
王大鹏坐在旁边,看着刘能高兴的劲儿,笑着摇摇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刘叔,祝你旗开得胜。”
“嘿嘿,大鹏,这话叔爱听!”
——
王长贵家这边,晚饭刚吃完。
他蹲在电视机前,拿着遥控器,调着台。
王云坐在炕头,整理好褥子,又从衣柜里拿了一个枕头和原来的并排放在炕头。
然后起身去关了门,又要插门。
王长贵慌乱地站起来:“别插门啊,我一会儿还得走。”
王云手停在插销上,回过头:“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去村部住。”
王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些:“长贵,别走了。今晚就留下吧。”
王长贵手一抖,手里的遥控器“啪”掉在地上。
他也顾不得捡,慌忙退后几步,把门打开,背靠在门框上:“这、这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王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长贵,咱们都是过来人了,彼此也守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想?”
王长贵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想。”
身子却朝门外退了一步:“……但毕竟咱们还没……那咋……现在那啥……多那啥……”
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完了……你睡吧,我走了……”
说完,他又后退一步,顺手关上了房门。
王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怔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走到炕边坐下,发了会儿呆,又把枕头收起来,拉灭了灯。
王长贵出了院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往村部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停下立了一会儿,又拐了个弯。
超市的灯已经关了,窗户上挂着窗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站在门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踱着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抬手敲了两下门。
“谁啊?”屋里传来谢大脚的声音。
“我,长贵。”
屋里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大脚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天晚了,有啥事儿明天再说吧。”
“大脚,我——”
“有话明天说。”
“等不到明天,就今天!”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咔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谢大脚站在门里,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披着。
“主任,有啥事?你说。”
王长贵左右看了看:“那个……我们进去说。在这儿让人看见不好。”
“有啥不好的?”谢大脚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门,“这大晚上的,你进我屋,让人看见更不好。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王长贵张了张嘴,嘴唇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大脚……咱们认识也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也是有那个意思……”
“打住。”
谢大脚一抬手,挥手打断他。
“王长贵,”谢大脚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以前咋没发现,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王长贵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嘴角抽动两下:“大脚,你、你咋这样说话……”
“我咋说话?”谢大脚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你都有对象了,大半夜跑来跟我说这些话,你安的什么心?”
“大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齐镇长保的媒,我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谢大脚嗤笑一声,“长贵,你说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子。你以为我谢大脚那么好骗?你自己的婚姻,你不愿意,谁能逼你?谁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王长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面带苦涩地开口:
“大脚,我马上要调到镇上了,是齐镇长推荐的,现在正处于考察时期,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把他大姨子介绍给我,我这不是不好拒绝……”
“干啥要拒绝?”
谢大脚盯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你娶了镇长大姨子,多好啊!不仅镇上的工作稳了,还成了镇长的连襟,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王长贵可算是熬出头了。”
“大脚,你别这样说,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行了,”谢大脚挥挥手,胸口起伏着,声音里带了一丝压不住的颤意:“长贵,你也别说那些漂亮话。既然今天把话都说到这儿了,咱就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这些年,你对我的心意,我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也知道。我原以为你懂我,我也懂你。我知道你想调到镇上,我也支持你。”
“可是你不该为了你的前途,就把我推给别人。那王大拿,我和他才见了几面?你为了你的政绩,你的前途,就把我卖了。”
王长贵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在面前摆着:“大脚,我没有卖你!我那是……”
“你那是啥?”谢大脚逼问了一句,“你还想说迫不得已?谁又逼迫你了?”
“我、我……”
“呵呵,没人逼迫你,是在你心里,你的仕途最重要。为了升官,你可以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推给别人,也可以接受领导给你保的媒。”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失望和决绝:“长贵,我以前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个可靠人。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俩再也没有瓜葛。”
“大脚——”
“别叫我大脚。”谢大脚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眶红彤彤的,眼里隐隐泛着水光,“我谢大脚虽然是个乡下女人,可我知道啥叫骨气。你王长贵要往高处走,我不拦你,可你别再拿我谢大脚当傻子耍。你那些话,留着跟你那镇长大姨子说去吧。”
她说完,退后一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王长贵站在门外,门板擦着他的鼻尖,带起一阵风。
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想再敲一下门,可手举到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呆呆立了许久。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村部走去。
超市里,谢大脚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地颤着,压抑的哭声隐隐约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