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琉刚要走出巷口就感到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
不得不退后一步躲开炽烈的阳光，靠在墙上，恨不得墙能伸手扶一把。
她瞥向小巷里的老式售卖柜。
售卖柜饱经风霜，里面是一排排各式各色的管装液体，下方的标签模糊不清。
荒废区里，能在路边找到一台老式售卖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视线扫过，夏琉锁定其中一瓶红色的液体，下意识摸向脖间。
这是一枚经过深加工的暗红色空间石，被镶嵌在金属托内，制作成一条精致的颈环，兼具美丽的外观和实用性。
夏琉抿唇，耐心在里面翻箱倒柜，连放置废品的“垃圾堆”都没放过，最终一无所获，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夏琉。
前世杀手，此世琉璃光星域某不知名首富大小姐，全身上下掏不出两枚星币。
鉴于眼中的世界越来越像天堂，夏大小姐只得面无表情按下光脑侧边的紧急呼叫按钮，进行最后的挣扎——摇人。
在按下的一瞬间，她注意到视野边缘有一辆飞车缓缓停下。大概只是暂时停靠，因为车灯没有立即熄灭，反而亮起了黄色的双闪。
看来老天爷还是挺看顾她的。
无论车内人是谁，总不至于打发要饭的两星币都没有吧。
夏大小姐没脸没皮，挪动步子就打算穿一身名牌前往要饭。
正值盛夏，人造太阳的炽热不比真正的太阳低到哪去，烤在皮肤上令人难以忍受。这个温度于人体而言是不太正常的，但每年的这个时候，青冥星的温度总得升一升。
在她要迈出后一步时，她的视野边缘蔓延出一片暗红色，宛如地狱入侵般张狂。
窸窸窣窣的啃食声钻入耳朵，愈来愈大，存在感格外强烈。
……虫群？
夏琉：“……”
她抬手搭上颈环，不耐烦啧一声。
今早出门大概是没看黄历。
*
停下飞车，男生习惯性拿出光脑清点此行的收获，最后得出的数字明显愉悦了他，他忍不住轻声哼哼，划到最上方再次确认起来。
他，潘小强，今年15，靠坑蒙拐骗赚取了人生第一桶金。
“单纯、太单纯了，连赤炼虫和红甲七星都分不清，这水平还敢出来当机甲师，迟早被骗的渣都不剩。”
赤炼虫与红甲七星同属赤级虫族，二者的外形高度相似、作用雷同，但价值却天差地别，因而价格也悬殊，后者的市场价远超前者。
青冥星上别的不多，赤炼虫遍地爬，尤其荒废区。
普通人确实无法较快分辨这两种虫族，可机甲师无法分辨就足够令人发笑，至少潘小强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
将光脑扔在副驾驶，潘小强寻思这笔钱补足哥哥的学费后可以去吃顿好的。
他正乐呵，忽然注意到余光里，车窗外一片红色似乎正在蠕动。
嘴角的笑意霎时僵住。
窗外太阳大的有些不正常，温度一定很高。
他恍惚间忆起一些细节。
不会吧？虽然这里是荒废区，到底离军校直线距离不过几公里，怎么可能出现成片聚集的赤炼虫？
单个赤炼虫战斗力堪忧，能够轻松被一名八岁小儿制服，青冥星所有居民都将其当做乐子。
可要是碰上赤炼虫群，那就是另一番风景了。
潘小强不知想起什么，僵硬着身体不敢转身。
飞车内的制冷系统运转着，凉爽的环境下，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好死不死，此时车载主脑定点启动，开始叭叭一长串晨间新闻：
“尊敬的车主您好，现在是星历2345年，潘多拉时间上午八点整，正在为您播报今日新闻。”
“据青冥星监察员巡视，政府忠告：一年一度的‘赤炼虫潮’日期临近，请您减少外出，外出时结伴而行、不走无人荒废区……”
后面的内容潘小强没心思再听，他抖着手启动飞车，额头冷汗密布。因为惊惧，摸索半天也按不准智能驾驶的按钮。
余光里的红色逐渐扩大，在视角有限的情况下，钝刀子磨肉似的一点一点向中心爬行。
前挡风玻璃右下角率先冒出几根细小的触须，一秒不到，半只成人手掌大小的红色甲壳虫子们露出全貌。
层层叠叠，几乎覆盖全部视窗。
“赤练虫个体危险性低，群体行动时警戒等级为E，伴随一定精神力攻击，有较强的纳兹污染……”
车外阳光正烈，最后一丝白灼光亮划过男生惊恐的双目，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搜刮走。
赤炼虫潮。
外面就是赤炼虫潮！
黑暗像是释放一种信号，外面的赤练虫似乎急躁起来。坚硬的甲壳在挡风玻璃、车身上敲击，发出如雨点落在铁片上的成片闷响。
车载主脑还在尽职尽责叭叭：
“它们分泌的体液在群体聚集时受彼此激素影响，将逐渐具备腐蚀性……”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男生感觉窸窸窣窣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到身侧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如若遇到困难，请拨打通讯号9595，监察政府将第一时间赶来援助。”
如梦初醒般，他一个激灵收回摸索按键的手，整个人扑向副驾驶。
对了，光脑！通讯！
黑暗中不方便视物，情绪在沙沙声中越来越崩溃，就在他快陷入绝望时，车内的照明系统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
啪——
刺眼的白光有一瞬间致盲，视觉被剥夺的同时，一道冰冰凉凉、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找东西不知道开灯啊。”
“啊啊啊啊！”
白光渐淡，入目一片红。
潘小强以为赤练虫已经爬进车内，下意识闭眼尖叫。可怜才被抓到的光脑，被他这么一惊一吓一甩直接落到座椅下方去了。
好不容易摸上车的夏琉木着脸。
“……”她是什么大号赤炼虫么，有必要叫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