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朝第一位道主,文道之主,才思敏捷,虽是诡辩,到此境地却非常人所能及,行为不拘一格,老夫领教了。”院长道。
“悔不能早日相见,阁下的认可认可,我明白了。”沈砚耸了耸肩。
此言一出,院长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身后就传来两道没控制住的笑声。
“吭哧……”
正是范狮和钱家主,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讽刺还当成表扬了,能理解这是沈砚针对性院长采取的方式,他们也做的到,但绝不会使用。
一瞬间的变化,院长咬了咬牙,有怒火,但还是压制住了,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砚。
“君子远庖厨,此话古已有之,至今仍被儒道修士铭记于心,可阁下贵为道主,非但没有做到,反而发明炒制技巧,并且亲手炒制菜肴,供食客品尝,此行可谓不妥,传出去,、会被天下儒修及儒门弟子抨击,道主彼时如何应对?”院长道。
蓄势失败,示弱失败,连番受挫也不想其他的了,只好生硬的直入主题,属实是没招了。
“早点说这句多好?费那么多功夫。”沈砚略带不屑的耸了耸肩。
还是刚才的态度,虽然老家伙可以压制怒火,但不代表感受不到怒火,这种行为和语言方式,很有效。
“君子远庖厨,纯属胡扯,被人奉行多年,无非是符合自身利益罢了。”沈砚冷笑一声。
“可儒生奉行此言,是古已有之。”院长道。
“奉行多年,不代表这件事就是对的,利己主义者,给自己的行为强行找出的依据罢了。”沈砚摇头:“我倒要问你,这话从何而来?是哪位圣贤说过?记载在哪本典籍之上?又是哪一位夫子教过?”
这不纯属胡扯么?
前世有这篇劝诫君王的文章,还是被某些人把这句话单独拿出来并且加以利用,而这个世界不存在整篇文章,仍旧出现这句话,只能说明又懒又坏的人在哪都不少见。
而真正有学问的儒修,不可能会说这句话,要点脸的人,也不会明着说出来。
可此时老家伙拿这个当做论点,还是符合整个安州公学,精英高人一等的思想。
“但存在必然有他的道理,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也没人提出异议。”院长道。
“因为有异议的人没有话语权。”沈砚眉头一挑:“你说君子远庖厨,难道就没有庖厨了,做庖厨的人无非是为了生计,他们在你看来就不是君子了?
你这明显是的职业歧视,而且因为一句话就给一个行业定了性,你眼光狭隘,行事武断,这种品行也配为院长?
尸位素餐之辈!”
声音响起,空中不但有异象迎合,还有滚滚闷雷,一条条雷龙不时的从云层中探出来,仿佛在寻找目标。
而这话传出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丰富的表情,并且迅速变化着。
尤其是高明,类似的方式他在清谈时亲身感受过,但是攻击性没有这么强大,他下意识的看了眼院长,能感受到身躯明显的起伏,气势在波动,连带着身体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虚幻。
错觉吗?
心思一动,但身前院长的一声低吼,将思绪拉了回来。
“道主过分了!”
“都是靖朝百姓,可你却给人分出高低,并且定义哪些是君子,哪些不是君子,君子做什么,其他人做什么都分配好了,看似简单,可君子什么都不做,却占了更多好处,什么都做的人,却浑浑噩噩,连辩解的权利都没有,咱们是谁过分?”沈砚问道。
问题响起,全场噤声。
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开口,因为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有的人堵上了耳朵,甚至有一些已经萌生退意。
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可沈砚的声音还没有停止。
“安州商贾云集,但因经商者不事生产,遭人厌恶可以理解,而商业行为过于发达,势必挤压农业生产,再加上某些不法商家以次充好,囤货居奇,搜刮百姓,故此定为贱籍,可以理解,但你呢?”
“你凭一句话就定义了君子,这是什么道理?”
“我质疑你还有错了?”
“你身为院长,多了许多书,为圣贤经典做注,有功绩,但功绩不是你区别人群,分出高下的依仗!”
攻击和明摆着的否定,院长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扭曲了。
“胡扯!”
一声怒吼,院长彻底失态,抬手直指沈砚。
“当年我护佑百姓移居至此,乃为民谋福,我注解经典,为教导弟子,你竟敢敢质疑我?”
“那你又做了什么?”
“你为民谋福,便可称君子,我今日所为,同样是为民谋福。”沈砚淡淡一笑:“但你护佑百姓是故事,我做的事情,在你眼皮子底下。”
“为民便是君子,所以你是,我也是。”
“你若不是,我便不是。”
同归于尽的打法,就看你愿不愿意接受了。
沈砚心思翻涌,如果易地而处,劣势的情况下能拉道主下水,他肯定愿意,但这老家伙,肯定不愿意。
“庖厨行为,怎能称之为民谋福?”院长睚眦欲裂。
剧烈的波动之下,身躯的虚幻变得清楚了一些。
沈砚点了点头,有戏。
“还是看不起庖厨,可所有人都不做庖厨,你这种人吃什么?”
话落,沈砚抬头视线扫过全场,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文道四维,文化,政治,军事,经济,我于君前曾言,政治在于治民,曾有一策,认为已经足够,只差落实,但安州一行,所见所闻,认为还有欠缺,今日与阁下探讨,更有感悟。”
“我有一言,请各位静听。”
沈砚说着,深吸一口气。
“夫天者,苍苍在上,覆育万物而不言,然民之仰赖者,不在苍苍之天,而在碗中之粟。
古之圣王知其然也,故立国之道,食为政首,九州定时,先正田赋;六官既设,首重仓廪。
非好为琐屑也,诚以食者,民之命也,民者,国之本也。”
又是一篇文赋!
先有足以流传千古的名篇,时隔不久,再出一篇?
钱家主眉头一挑,而思考之后发现,这一篇似乎更加聚焦,专为民生所写。
范狮和钱家主的注意力集中起来,静静的等待着后续,可就在此时,一道雷声毫无征兆的响起。
“轰隆!”
雷声出自天际,却响彻安州城,可并无人受到惊吓,反而有振聋发聩之意。
城中无论是谁,都听得清楚,并且在这一瞬间,似乎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不论在做什么都停了下来,并且都看向了那座恢弘大气的文宫。
此时,文道气韵涌动,金光闪烁之下,刚才所言,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的挂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