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雅被她攥住手腕,也不挣,只低头看着那只白嫩的手。
半晌,才慢慢抬起眼。
那眼底的冷光更重:“你说得对——大人的恩怨,不该让孩子来扛。”
她轻轻挣开周文秋的手,退后半步,忽然歪头冲她笑了笑:“可是你的禾禾在享福,我的灵儿在受苦!凭什么?!你说她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哭着喊妈妈,又或者这时候身上少了某个器官?!”
周文秋心里“咯噔”一声,话音都变了调:“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你猜!”
骆雅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
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周文秋。
在海岛的日日夜夜里,她终于确定导致她与梦境中不一样的原因。
那就是周文秋。
是周文秋碍了她的路。
既然她不愿意老老实实呆在老家,那么就去死!
只要周文秋死了,那她的人生就能拨乱反正,一定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她出现在周文秋面前,可不是做无用功。
她的任务就是拖住周文秋,转移她的注意力,这样禾禾那死丫头才能顺利被转移出京市。
只要到了羊城,那么周文秋为了孩子只能找去,到时候羊城可不是京市,不是傅家和周文秋的主场。
只要到了羊城,周文秋就乖乖去死!
经济告诉发展的羊城,死一两个人多么正常啊!
周文秋读懂骆雅眼里的恶意。
她脑子飞速旋转,立即做出一个决定。
她知道,骆雅回来了——带着以前的恨,把刀尖稳稳对准了她最软的地方。
不过,谁也不能伤害她的禾禾!
读懂了她眼里那层克制的恶意——骆雅不会痛快告诉她禾禾在哪,她越是着急追问,骆雅越不会说。
她现在摸不清骆雅手里握着什么牌,也没工夫跟她耗。
与其在这里被牵着鼻子走,不如——先让她乱。
这个念头一落定,周文秋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喊,只往前一步,抡圆了胳膊,狠狠甩了骆雅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在暮色里炸开。
骆雅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她完全没料到,周文秋竟然不由分说突然动手。
周文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骆雅,你还我禾禾!不然我带你去报公安!”
听到报公安,骆雅条件反射心紧了紧。
那层挂在脸上的从容一寸寸碎裂,眼底的恨意终于撕破了所有伪装,烧得近乎赤红:“你——!”
“你什么你?”周文秋不等她说完,反手又一巴掌招呼过去,这次更重,直打得她踉跄退了半步。
“禾禾在哪?说!你要是不说,我们立马去派出所!别以为能拿捏住我!”
骆雅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火辣辣地疼,理智被这一而再的挑衅彻底烧穿。
她忽然冷笑一声,也不再装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好,你有种。禾禾是吧?行,你等着……”
她说着,猛地转身,快步往院墙那头跑。
步子又急又乱,连背影都透着被人戳中痛处的狼狈。
周文秋看着骆雅那道身影很快隐进暮色里,唇角几不可察地绷了绷——成了。
她压着步子等了三息,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夜里的家属院路灯稀疏,她贴着墙根,不远不近地缀在骆雅身后。
拐过两条巷子,又绕过一排筒子楼,骆雅终于在院墙尽头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杂物间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周文秋贴着墙角,把身子压到最低,循着那点昏黄的灯光摸到窗根底下。
砖墙粗糙,硌得她手心生疼,可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
骆雅进了屋!
门里先响起的是骆雅的声音,带着没散尽的火气,语气又恼又恨:“……她倒是长本事了,居然敢动手打我的脸。”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来。
声音又软又甜,可偏偏那话里的内容,让人后背发凉:“妈妈,你别太生气啦!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哼,我怎么能不气?”骆雅的声音冷下来,“那个女人,我现在恨不得——”
童声轻轻打断她,语气里竟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平静:“她不是敢打你吗?好呀!既然她这么有本事,到时候,你就拿她女儿的一只手,来给你当利息好了。打了你一巴掌,赔一只手,也不算亏!”
周文秋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她死死攥住墙角的砖缝,指尖发白,耳朵里嗡嗡作响——那童声稚嫩,说的话却字字如刀,割得她心口剧痛。
听她喊骆雅妈妈,难道是陆灵那个白眼狼?
而且刚刚骆雅也提到了她的名字。
陆灵和禾禾同一天出声,一样大小。
可是一个这么小孩子怎么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拿她女儿一只手当利息”这种话?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进去,可理智又死死拽住了她的脚。
她还没弄清里面的底细,贸然闯进去,非但救不了禾禾,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屋里稚嫩的嗓音突然提高音量,有些慌张,“你是说她突然无缘无故打你?赶紧出去看看她有没有跟来!那女人很是狡猾!”
听到里面突然往外走的脚步声,周文秋确定周边无人立即闪身进了空间。
骆雅在外面仔仔细细寻了一半,没人。
觉得灵儿真是太谨慎了。
周文秋压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强忍着没动,耳朵却绷得更紧。
可那两个人偏偏没再往下说禾禾的下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冷笑、说话,又或者是骂她绕着弯子,却一个字都不肯落到禾禾到底在哪里。
她多想冲进去逼问,多想立刻知道禾禾在哪——可她知道,现在冲进去,只会前功尽弃。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心疼,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她听见雅雅又说了一句,然后那童声“咯咯”地笑了几声,声音甜得像在撒娇。
夜风灌进巷口,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禾禾,到底在哪?现在是不是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