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参部的中将参谋离开办公室后,慈父并没有就此作罢。
问题没有解决——前线还在流血,物资还在缩水,而总参的人说到底只是汇总信息的,真正经手物资调配的,是总军需部。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让总军需部长马尔科夫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总军需部长马尔科夫站在了慈父的办公桌前。
这个人身形微胖,鬓角花白,在北极国军需系统干了十多年,是北极国后勤体系里资格最老的几个人之一。
他接到电话时就知道事情不妙——总参的人刚走,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慈父没有让他坐下,也没有寒暄。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是握着那只老烟斗,目光平静地落在马尔科夫脸上,语气不急不缓:
“马尔科夫将军,远东的战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是的,慈父。”马尔科夫站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慈父将烟斗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前线将士在流血,而其他三国承诺的援助物资却没有到位。这件事,你知道吗?”
马尔科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知道。”
“知道多久了?”
“……从第二批物资清点时,就发现了。”
慈父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怒骂更让人害怕:
“那你做了什么?”
马尔科夫张了张嘴,额头上已经开始出现汗滴了:
“慈父,我多次向外交部门发函,要求他们与三国方面交涉催办。我也向总参通报了物资短缺的情况,让他们在作战计划中考虑补给上限……”
“我问的不是你发了多少函。”慈父打断了他,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杀气,“我问的是——物资,有没有到位?”
马尔科夫沉默了。
“没有,对吧。”慈父替他回答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马尔科夫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前线急需的新式坦克,没有到。重型火炮的炮弹,没有到。反坦克武器,没有到。航空燃油,也没有到。”
他每说一句,马尔科夫的头就低一分。
“你在军需系统干了十六年,从基层仓库管理员做到总军需部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物资不到位,前线就打不了仗。士兵拿着莫辛纳甘去对抗九州人的自动步枪,坦克兵开着T-26去撞人家的棕熊重型坦克,炮兵连炮弹都要按人头配额。”
慈父的声音终于提高了几分:
“你清楚后果,你看到了缺口,你发了几十份函件——然后呢?然后你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那些函件自己变成坦克和炮弹飞到前线去?”
马尔科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说自己职权有限,想说物资调配涉及外交层面,想说他只是一个执行者而非决策者——但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慈父最厌恶的就是推卸责任。
“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确实尽力了。每次物资短缺我都如实记录上报,每次与外交部门的对接都有案可查。但物资调配涉及到与三国的运输协调、港口吞吐、海关清关,这些环节不在军需部的管辖范围……”
“那你有没有到我面前来?”慈父打断了他,“你有没有推开这扇门,站在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亲口告诉我——物资不够了,前线撑不住了?”
马尔科夫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他不敢。总参的人都不敢。谁都知道,向慈父汇报坏消息的风险有多大。
慈父看着他的表情,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拿起烟斗,抽了一口。
“马尔科夫将军,后方物资偷工减料、严重缺位,你这个总军需部长,难辞其咎。”
马尔科夫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
“但你还有机会补救。”慈父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我给你一天时间。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你拿出一份完整的物资缺口清单——哪国少给了多少坦克、多少炮弹、多少枪支弹药、多少航空燃油,全部列清楚。”
“同时,我要你整理出历次上报文书、与外交部门的对接记录、与三国方面的往来函件,全部归档备查。”
“另外,从现在开始,所有与三国援助物资相关的对接工作,由你直接向我汇报。不要再经过总参,也不要再经过外交部的中间环节。我要知道每一批物资从装船到卸货的全过程,哪里卡住了,谁在拖延,你一五一十地报上来。”
马尔科夫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声:“是!我立刻去办!”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慈父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马尔科夫停下脚步,回过头。
慈父的目光平静地盯着他:“你说你发了几十份函件给外交部门催办。那外交部门是怎么回复你的?有没有给你明确的答复?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做了什么?”
马尔科夫想了想:“回复……大多是程序性的,说‘已与三方沟通’‘正在协调运输事宜’,没有具体的落实时间表。”
慈父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也就是说,他们收了你的函件,给了你一堆空话,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在最短的时间内,我要看到那份清单。”
马尔科夫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慈父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墙上的远东地图上。
总军需部的问题问清楚了——他们发现了问题,上报了,但没有得到有效回应。
那外交部门呢?他们收到了军需部的催办函,做了什么?是真的在与三国交涉,还是只是在敷衍了事、走走过场?
他伸手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内线:
“让外务委员莫夫托来见我。还有,把今年以来所有与三国援助物资相关的外交往来文件,全部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
总参、总军需部、外务部——他要一层一层地剥开来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谁在怠惰,是谁在敷衍,是谁在把前线将士的生命当作公文流转中的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