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彦站在院门口，身形微侧，目光仍停留在那片被压暗的天穹上。
    那些原本在夜色中常年流转的灵脉光带，此刻已变得稀薄而暗淡，像是灯油将尽的残烛，在风里无声地颤动。
    边缘处不断崩解，又不断重新聚拢，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逆的消退正在发生。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已经恢复了一种介于判断与决策之间的平稳，开始向姜望说明缘由：
    “这种覆盖太初大陆全境的封锁阵法，从启动到彻底生效，必然需要一定的时间，短则一两月，长则数月——取决于各地阵基的同步速度与灵脉的坚韧程度。”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中快速推演了一遍可能的进度，才继续道：
    “而那些布阵之人，既然做了这个计划，就绝不会在阵法完全激活之前离开。”
    “一来，他们需要确认封锁确实已经生效，确保通道被彻底堵死。”
    “二来，他们也做不到，大阵启动的初期，即便是他们早已准备好脱身的灵界通道，也会经历一段极为剧烈的波动期，通道内部，灵气乱流与空间褶皱交织碰撞，同时拉扯，别说元婴修士，就算是化神修士卷入其中，也是必死无疑。”
    “所以他们离开的时机，只能是在大阵完成前的最后一刻——封锁即将合拢，却又尚未完全封死的那段间隙。”
    “因此，只要我们能在他们彻底完成封锁、启程飞升之前，夺下他们的通道，就能取而代之，飞升灵界。”
    凌清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关键：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找到他们的位置所在。”
    姜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自己房间后，他没有耽搁，直接以神识探入那枚能够收纳生命体的空间戒指，将穆青玉从镇压状态中唤醒。
    穆青玉的身影在灵光中缓缓凝实，周身仍缠绕着万象天引仪残留的镇压纹路，像是被一层淡银色的蛛网裹住，每动一下都带着轻微的阻滞感，连指尖的屈伸都显得迟缓了几分。
    他抬眼看了姜望一下，像是已经猜到他会来，语气平淡：
    “阵法应该已经启动了吧？”
    “是。”
    姜望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摊开：
    “和你合作的那些试炼者——他们现在在哪里？”
    穆青玉闭口不答。
    姜望又是说道：“你主导了这个计划，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位置。”
    穆青玉这才看向姜望，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此刻的筹码：
    “我告诉你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跟我谈条件？”姜望的声音没有明显起伏，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对你来说，我确实只是个俘虏，但对我来说，你杀不死我，然后一直被镇压在这，跟生不如死没有区别，既然我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给自己争取一点余地？”
    穆青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挑衅，也没有退让，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的确，无论你说或不说，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差。”
    姜望沉吟片刻：
    “好，我给你个条件，只要你把那些人的位置告诉我，让我顺利通过他们的封锁进入灵界，我可以带你同行，并在抵达灵界之后放了你，我可以以天道誓言起誓。”
    穆青玉的目光在姜望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实性。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我并不知道他们具体会选择哪一个州域作为主阵所在，但我可以给你几个可能性最大的位置——紫垣州、凝墟州，还有逐光州。”
    “就我看来，可能性最大的是逐光州，位于太初大陆极西，灵脉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只有那样的地方，最容易下手。”
    他将那些位置逐一报出，每一个地名都附带一处相对具体的方位描述。
    姜望一一记下后，便收回神识，退出空间戒指。
    他没有多做犹豫，当即运转《元始分神录》，神识在识海深处缓缓分离，化作三缕方向不同的灵光轨迹，在虚空中各自凝聚，塑成三道与本体完全相同的身影。
    三尊化身同时睁开眼，各自施展太虚神光，朝不同的方向掠出——紫垣州、凝墟州、逐光州，三路并行，分别飞向穆青玉报出的那几处可能地点。
    此后的数日，三道化身在三州不断穿行，越过山川、江河、荒原与废墟，逐一排查穆青玉给出的坐标。
    紫垣州的目标山脉深处只有一处废弃多年的矿洞，灵气早已枯竭，洞口的苔藓已经枯成一层灰白的粉末，像是很久没有人靠近过，连妖兽的足迹都没有留下。
    凝墟州的古城遗址倒是有人迹，但看痕迹更像是路过的散修临时歇脚，残余的篝火灰烬里还嵌着几片烤焦的兽骨，已经凉透多日。
    这两处虽然也同样都有布置的阵法节点，但显然并非主阵所在。
    唯有逐光州边境的那一道化身有了发现。
    那片区域的地脉节点被完全激活，灵力流转的节奏明显异于周边，像是有人在刻意维持着某种高度集中的能量导向，将方圆数百数千里的灵气都朝着同一片区域缓慢牵引。
    化身压低高度，越过最后一道山脊时，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庞大到近乎夸张的据点矗立在谷地中央——规模远超寻常山门，外围大量灵纹光带交错环绕，将整片谷地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之下。
    那些灵纹的走向与飞升聚灵大阵一脉相承，只是更加精细，节点密度也更高，灵纹的边缘处嵌着细密的增稳符文，像是经过反复推敲后补上去的加固层，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说实话，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才建好不久的据点，能够比那些存在了上千上万年的宗门都要壮观。
    不过一想到这些都是从上界下来的试炼者的手笔，而且个个都曾是序列比他还高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此刻，据点外围正在发生激烈的交战。
    大量灵光不断撞击光幕，术法的余波炸开层层光晕，将山脊边缘的岩石震得簌簌滚落。
    一大群装束各异的修士正在围攻这座据点，以结丹和元婴修士为主，其中甚至夹杂着半步化神的气息。
    那些修士的衣袍看不出统一的标识，显然是临时拼凑的联军，谈不上多默契，却胜在数量与决心。
    姜望的化身停在远处山脊的一棵枯木后面，没有急于靠近，而是打算先观察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